我讨厌交流，总是希望能回到以前那样……可身为曾经的成年人，却迟迟不够“成熟”。
分明是无法接受的结果，却又表现得自如平常。而内心早已脆弱不堪，只能用回忆的绷带勉强去修补。
大概的结论，我已经得出了……
“还是不够强。”我轻声说，“没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总是时时刻刻忧虑，在乎他人的言语，却不在意他们的感受。只是一味地输出自己破溃的情绪，好发泄那点怨火。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有火星溅出来，落在脚边，转瞬熄灭。
我看着那点余烬，忽然觉得跟自己也差不多。
身处边缘、努力燃烧的薪柴，最终也会落得只余灰烬的下场。然而无人不知，踏上这自焚之路，终点便唯有漆黑相伴。
只是有人早些解脱。
而某些人，却要与苦难拼搏到最后一刻。
火星灭了。
我盯着那缕模糊的轻烟，看了很久。
耳边传来惺忪的呜咽声，他们睡得正香。而我决定为他们守夜，于是在洞内来回走动，脚步放轻。篝火暗下就添柴，火苗窜起来时能听见噼啪的脆响。
不知道走了多少圈。
直到黎明前，天将拂晓，洞外的雨声终于停了。我才蹲下身，把最后一根木柴抽出来，按进灰烬里。
薪火熄灭。
山洞里只剩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灰蒙蒙的，带着雨后的潮气。
“呜呃啊？啊啊……早上了？”
伊洛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黏糊糊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挣扎。
“噗啊！放开我啊，玛雅！”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米耶芙还看着呢！”
我蹲在熄灭的篝火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抽出来的木柴。
“你们早。”
幸亏玛雅来了，否则按原本伊洛克的计划，我们又得在林子里多转好几天。
所以今天的行程是这样的——绕过这座废弃矿山后，有一条林间小路。沿路前行，会看到一间猎人小屋。小屋附近有条宽阔的河流，顺流而下，最终抵达【费尔特罗】。
我从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接触到与精灵有所关联的城镇。
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怅然若失，但与之相对，又多了几分安心。
仅仅靠自己一个人，是走不到这一步的。也正因如此，我才有所焦虑……归根究底，还是自己的能力不足。
可在路途上，每当我看到伊洛克可靠的背影，以及玛雅那活泼灵动的身姿，总会想起还在克莉罗尔家时的画面。
——想起那些曾经陪伴过我的人。
于是，便不由自主地露出笑颜。
“哈哈！你果然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喂！玛雅！”
“……没事。昨天是我反应过度了，对不起。”
“啊？”玛雅眨了眨眼，“你怎么又——哦哦~”
话没说完，她已经凑到我身边，胳膊搭上我的肩膀。
“我就说你肯定不会在意的啦。”她笑嘻嘻的，脸凑得很近，“没事没事！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换一个法子逗你玩好了！”
“喂！你安分点啊！”
...
路上一切安好。
虽然我看不见前方究竟怎么样，但就河流的声音判断，应该跟行程吻合——水流越来越急，说明我们正十分顺利地接近【费尔特罗】。
中途路过那间猎人小屋，我们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顺便交流了下彼此的情报。
伊洛克向玛雅说明那头风狼的情况。玛雅这边则讲了城市周边的巡视安排，什么时间换班、哪条路有人把守、哪些区域可以自由进出。
轮到我时，我特地向他们挑明了——自己是从外族领地穿过森林，一路来到这里的。
他们似乎没多惊讶。
玛雅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一遍昨天的事，并且就关于“伪物”的误会，正式向我道歉。
我追问她缘由，伊洛克忽然插进来。
“这个……不方便透露。”
我看了他一眼，而他别开了视线。
也许是真的不方便吧，还是不多问了。
【费尔特罗】分外城内城两个部分。
伊洛克和玛雅先去外城的哨所处理事务。临走前伊洛克叮嘱了一句，把耳朵遮好，自己先逛逛，别走太远。
因为尚不清楚他们对精灵的态度，我照做了。
然后开始在街上晃悠。
总体来说，外城就是城镇中的“镇”。没有城墙，都是平民百姓住的屋子。建筑结构和排列方式跟普通村镇大同小异，但明显是围绕着什么东西建的——我顺着街道往里走，越走越发现房屋变得密集，路也宽了些。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忽然豁朗。
一座高耸的墙垣横在面前，数不尽的石砖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内城了。
外城的街道上人不多，偶尔有推着板车的商贩进内城去。几个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传得很远。
没什么好逛的了。
我决定原路返回，去找伊洛克。
但来时明白，回时却一点也不明白了。
这里的巷口大同小异——都是一样的石板路，一样的灰墙，一样的木门。我站在一个岔路口，盯着左边那条巷子看了半天，又扭头看右边那条。
都差不多。线段视野里，只有模糊的轮廓和明暗变化，哪条路是哪条路，完全分不清。
一不留神，我就迷路了。
自己眼睛不好，还非要到外边闯荡。
唉。
我把背包放哨所了，这样等伊洛克把他的东西整理好，可以再拿回来。现在好了，我全身上下就一把短剑。
不过，倒也不是没办法。
刚刚出来的时候哨所就在街边，顺着大街走总能找到的。实在不行也可以问路——虽然问路这种事我讨厌得很，但总比在巷子里转悠到天黑强。
我认准一个方向，抬脚往前走。
—————
“她走了吗？”
“我跟她说随便逛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她包里怎么这么多——啊！这不是前辈你的东西嘛？”
“我忘了，昨天让她帮忙装了一些。哎呀你先别管了，赶紧找找看有什么线索吧。我反正不信她是间谍。”
“前辈，你之后可不能乱翻女孩子的私人物品哦？”
“怎么还在说这话？”
又是一阵翻动的声响。
“两瓶红药水，看着有些劣质。还有，一袋钱币……不是通用货币，城邦那边的。”
“看来她说的是真的。还有什么？”
“一个水袋，以及……缝纫工具，没了。”
安静了几秒。
“……哈。”伊洛克长吁一口气，“太好了，她不是间谍。”
“搞了半天前辈你也不确定啊？”玛雅的声音拔高，“这下好了啊，咱们的小可爱不是间谍哦。”
“好、好！我们等会儿就找个旅店住下——不不不！干脆直接去内城吧？”
“就不能让她暂时跟我们住一块？”
“那怎么行？我们到时候要跟上层汇报的，在那之前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