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酉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山谷间升起浓重的瘴气,将本就稀疏的星月之光隔绝在外。毒宗弟子点燃了绿色的“鬼磷灯”,幽绿火光在建筑间飘荡,像无数游荡的亡魂。
顾子川依约前往宗主府。
他白日里在毒宗四处走了走——慕容婉给了他自由行动的权限,毒宗上下无人敢拦。
等他来到宗主府,他推开了宗主府沉重的黑石门,踏入殿内。与昨夜不同,今夜殿中空无一人,连烛火都未点燃,只有几盏鬼磷灯在角落里幽幽燃烧,投下惨绿的光。
“慕容婉?”他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顾子川皱眉,正欲转身离开,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无声无息,像一道影子。
他猛然转身,碎云剑已在手中,剑尖直指来人咽喉。
然后他愣住了。
是慕容婉。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距离他不过三尺,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这女人的身法,诡异得可怕。
“相公反应好快~”慕容婉轻笑,深紫眼眸在绿光中泛着妖异的光泽。她今日换了一身墨黑长裙,裙摆绣着银色蜈蚣纹,长发用一根骨簪高高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与晨起时的柔软不同,此刻的她,又变回了那个冰冷危险的毒宗宗主。
“跟我来。”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是牵手,而是像扣住猎物般,五指收紧,不容挣脱。
顾子川被她拉着往后殿走去。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推开一扇隐蔽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露天的庭院。
与毒宗其他地方的阴森不同,这庭院竟有几分雅致。黑石铺地,四周种着一些罕见的、会在夜间发光的毒草毒花,幽蓝、莹紫、惨绿的光点错落其间,像散落的星子。
庭院中央,是一方巨大的浴池。
池水不是寻常的清澈,而是浑浊的深褐色,水面漂浮着厚厚一层药材——顾子川能辨认出其中几种:百年血参、七叶毒芝、幽冥花、蚀骨藤……无一不是珍贵稀有、且大多带着剧毒的药材。
此刻这些药材在池水中沉浮,释放出浓烈的药味,苦、辛、腥、甜混杂,形成一股奇特的气味。
“这是……”顾子川怔住。
“药池。”慕容婉松开他的手,走到池边,蹲下身,伸手搅动池水。深褐色的水波荡开,露出水下更多沉底的药材,和隐隐流转的灵光。
“里面都是毒宗数百年的珍藏。”她回头看他,眼中闪着光,“对相公有好处。”
顾子川走近,他能感觉到池水中蕴含的庞大药力——那是一种狂暴而危险的力量,像一池煮沸的毒液,寻常修士踏入,恐怕瞬间就会被药力冲垮经脉。
可偏偏,他丹田处那破损的灵根,竟对这池水产生了反应。
一丝微弱的渴望,像干涸的土地渴望甘霖。
“给我……泡的?”他声音有些发紧。
慕容婉点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此刻微微低头看他,深紫眼眸中映着他怔忡的脸。
“是啊。”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相公的天灵根不是受损了吗?这药池,对灵根有温养修复之效哦~”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不能完全修复,但至少……能让它好受些。”
顾子川心头一震。
想不到她竟然还为他准备了这样一池……珍贵到无法估量的药浴。
“谢……谢谢你,婉儿。”他声音有些哑。
慕容婉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晨起时的灿烂更让他心悸。
“相公不用谢。”她退后一步,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相公进去试试如何?”
男主随即脱衣进入了药池,瞬间感受到了磅礴的药力,他闭上眼睛开始慢慢的吸收这药池中的药力,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到了稀稀疏疏的声音,随即睁开眼看去,他被眼前一幕“吓到了”——
此时慕容婉正在解衣,他脑中“嗡”的一声,急忙转身:“你、你做什么?!”
“脱衣服啊。”慕容婉说得理所当然,“不脱衣服,怎么泡药池?”
“我泡我的,你……你脱什么?!”
身后传来衣料窸窣落地的声音。顾子川背对着她,耳根红透,心跳如擂鼓。他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墨黑长裙滑落,露出她苍白而完美的身体,在幽蓝莹紫的毒草光芒中,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相公,”慕容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转过来。”
“不转!”
“转过来嘛~”
“说了不转!”
身后传来水声。顾子川一愣,下意识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慕容婉已踏入药池。深褐色的池水淹到她胸口,水面漂浮的药材在她身周沉浮,像为她披上一层奇异的华服。她墨绿的长发浸湿,贴在苍白的肩颈和锁骨上,几缕发丝黏在脸颊,衬得那张脸越发妖异美艳。
而最让他无措的是——她身上,竟未着寸缕。
虽然池水浑浊,药材遮掩,可那若隐若现的曲线,那水面下隐约可见的雪白肌肤,比完**露更让人血脉贲张。
顾子川猛地转回头,声音都在抖:“你、你进来干嘛?!”
“相公好傻~”慕容婉轻笑,水声渐近,“这药材虽好,但要二人同修,才能发挥最大功效哦~”
她已游到他身后,手臂从水中伸出,环住他的腰。湿漉漉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背,那种柔软而冰凉的触感,让顾子川浑身僵直。
“我、我一个人也能吸收不少!”他试图挣扎,“你还是赶紧出去吧!我……”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慕容婉的手已探入水下,指尖冰凉,划过他滚烫的皮肤。
“相公在害羞?”她的唇贴在他耳畔,气息温热,带着药香。
而她的手已顺着从下往上摸索。顾子川想阻止,可她的手像冰冷的毒蛇,所过之处,他竟使不出半分力气。
“慕……慕容婉!”他咬牙,“你别……”
“相公还记得吗?”她打断他,唇贴上他的后颈,轻轻啃咬,“婉儿之前,给过相公一本修复灵根的古籍。”
顾子川一怔。
是了,慕容婉确实给过他一本破旧的古籍,说是毒宗秘藏。他当时翻看过,里面记载了修复灵根的方法……
“二人双修,以药力为引,以情意为桥,可温养破损灵根,有奇效。”慕容婉一字一句背诵,声音在夜色中飘荡,“相公当时,是不是觉得这法子荒唐?”
顾子川说不出话。
他确实觉得荒唐。双修之法多用于增进修为,从未听说能修复灵根。可此刻,在这药池中,在她怀里,他竟有些……动摇。
因为丹田处那破损的灵根,确实对这池水,对她身上的气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相公,”慕容婉将他转过身,面对她。深褐色的池水荡漾,药材在他们身周漂浮,幽蓝莹紫的毒草光芒照在她脸上,那双深紫眼眸亮得惊人。
“让婉儿帮你,好不好?”
她捧住他的脸,深深看进他眼里。那眼神不再偏执,不再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献祭的虔诚。
“婉儿不奢求相公立刻爱上我。不奢求相公忘记她们。只求相公……给婉儿一个机会,让婉儿证明,婉儿也可以对相公好,也可以帮到相公。”
她的指尖在他脸颊轻轻摩挲,声音轻得像叹息:
“婉儿想成为对相公有用的女人。而不是……只会下毒、只会发疯的怪物。”
顾子川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近乎卑微的祈求,心中那座冰筑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好。”
一个字,轻如羽毛,重如千钧。
慕容婉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笑了,那笑容纯粹而灿烂,然后她俯身,吻了上来。
这个吻与之前的都不同。
不再霸道,不再疯狂,而是温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她的唇冰凉,带着药香,轻轻贴着他的唇,然后舌尖探入,一点一点,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顾子川没有反抗。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那腰很细,在水中却柔软温热。他回应她的吻,动作生涩,却足够真诚。
慕容婉感受到了他的回应,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吻得更深。她将他抵在池边,湿漉漉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深褐色的药水在他们身周荡漾,药材的苦辛气味混合着彼此的呼吸,在夜色中氤氲成一片迷离的雾。
顾子川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能感觉到她肌肤的冰凉和逐渐升起的温热,能感觉到她心跳如鼓,擂在他的胸膛。
“相公……”她在吻的间隙呢喃,声音破碎,“婉儿好高兴……”
顾子川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他闭上眼,任由药力通过肌肤相贴处涌入体内。那股力量狂暴而危险,可经过慕容婉身体的过滤,竟变得温顺许多,丝丝缕缕汇向丹田,包裹住那破损的灵根。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处三年来始终沉寂、始终疼痛的破损灵根,竟在这温润药力的滋养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枯木逢春,像死水微澜。
虽然只是一下,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可顾子川感觉到了——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慕容婉。
她也正看着他,深紫眼眸中倒映着幽蓝的毒草光芒,和……他震惊的脸。
“感觉到了吗,相公?”她轻声问,唇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婉儿没骗你吧?”
顾子川说不出话。他只能点头,用力点头。
然后他主动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回应,而是索取。他撬开她的齿关,深入她的口腔,掠夺她所有的呼吸和气息。慕容婉先是一怔,随即热烈回应。她环住他的脖颈,双腿缠上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在深褐色的药水中沉浮。
池水激荡,药材翻涌。
幽蓝莹紫的毒草光芒照在交缠的两人身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喘息声、水声、药材碰撞声混杂,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像一首古老而禁忌的咒歌。
顾子川能感觉到,随着二人的深入,药力流转越发顺畅。那破损的灵根像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涌入的温润力量,一丝一缕,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
虽然速度极慢,慢到可能数年、数十年才能完全修复,可这已是几年来,他第一次看到希望。
真正的希望。
“相公……”慕容婉在他耳边喘息,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婉儿……婉儿好喜欢相公……”
顾子川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紧她,将脸埋进她湿漉漉的墨绿长发中,深深吸气。
那冷香混合着药味,混合着情欲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让他心安的味道。
这一夜,药池春深,灵根初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