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黑色的太阳」,或者说,是一个吞噬了光的虚无之物。它恶毒地闪耀着神秘且不洁的辐射,彷佛正透过宇宙的裂缝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卡莱诺的居民们惊恐地指着天空,却没有人能说出那究竟是什么。
「那是……那是主降下的神罚吗?」
「不,那是恶兆!是末日的开端!」
正当众人顶着那令人不安的黑色火光观望这场「大异象」时,一名衣衫不整、神色癫狂的修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教会的前庭。
「完了……全都完了!」他惊恐地嘶吼着,声音因为过度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暴民与邪教徒攻陷了法务部与军务部的要塞!他们冲进了执政官邸……执政官大人已经遇害了!」
这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原本就惶恐不安的人群中炸开。随着天空中那诡异光轮的照耀,人们心中的理智似乎正被毒烟般的负面情绪侵蚀。没人知道这两者是否有关,但骚乱正以不正常的速度在整座城市蔓延。
艾德里安牧师面色凝重,他紧紧抿着嘴唇,手心渗出了冷汗。他看着那轮黑色的圆环,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对着身旁的莱娅说道:
「孩子,这里不安全,妳先回房间,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莱娅看着牧师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向自己的房间。
回到那间狭小却整洁的房间,莱娅急促地喘息着,随即摊开双手。微光闪过,那本沉重而神秘的《智慧之书》感应到主人的焦虑,自行在空中具现而出。
「书啊,告诉我,天空中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书页在无风的室内疯狂翻动,最终在一个充满压抑感的章节停了下来。莱娅凑上前去,当她看清页面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彷佛堕入了冰窖。
那页并没有详细的文字说明,而是显示了一段简短的插画名字和一幅泛黄且残破的古老插画。名字上写的是:安髅森,暴君之星,而画面中描绘着一座崩塌中的、充满奇特几何风格的宏伟都市,无数的人影在火焰中哀嚎,而在那崩毁城市的上空,正悬挂着一个与现在一模一样的黑色火光圆环。
画面的角落只有一行莱万提娅模糊且扭曲的古文明文字注记,经由书本的自动翻译显示在莱娅脑海中:
『此异象曾现于莫卡帝国覆灭之前三小时,。』
没有名字,没有原理,只有这来自古老莫卡文明的冷冰冰纪录。
「这……这是在暗示我,这个世界也要像莫卡帝国一样毁灭了吗?」莱娅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全世界的人都只知道那是灾厄的异象,而这本书仅仅给了她一个关于「终结」的提示。这份残缺的信息,反而比完整的说明更让她感到窒息。
「小莱娅——!」
一声清脆且熟悉的呼喊突然从窗外传来,打破了室内死寂的恐惧。
「莱娜姐姐?」莱娅猛地跑到窗边,推开紧锁的窗户。
只见魔女莱娜正优雅地漂浮在半空中,裙摆在风中轻轻曳。她那头亮丽的长发在黑火焰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黯淡,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种诡异的天气,看起来今天真的很不适合出门逛街呢。」莱娜半开玩笑地说着,但眼神中却没有往日的轻松。
「莱娜姐姐,妳知道天空发生了什么吗?」莱娅焦急地问道。
「我不知道,这种现象连古籍里都没有纪录。」莱娜降落到窗台上,脚尖轻点,「雾语和米什媞还在研究那到底是天文现象还是某种大型幻觉。不过,我们有一个很重大的发现——目前的『异象』似乎极大地加强了魔女与混沌魔域的连结。妳看我现在,往常维持这种高度的漂浮术需要不少魔力,现在却只要不到一半的消耗就能飞得又顺又稳。」
莱娜在空中随意地绕了三圈演示给莱娅看。虽然这听起来是件好事,但那种魔力激增的异样感,更像是世界在崩坏前发出的回光返照。
「大家都管它叫『幽魂太阳』或是『大灾异』。」莱娜的神色突然变得无比严肃,她降落在莱娅面前,「听着,莱娅,我个人认为你们现在待在教会非常不安全。妳应该很清楚,现在的卡莱诺已经彻底失去秩序了。」
莱娅沉重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帝国,教会与政府是死死绑在一起的。妳想想看,那些疯狂的暴民在冲毁了帝国机关后,下一个目标会是谁?谁拥有不用缴税的权势,又是谁在老百姓眼中夺走了最多的财富?」
「可是……」莱娅下意识地反驳,「教会拿到的钱都回馈给社会了啊。我们每个人都缩衣节食,为了帮助那些难民甚至连自己都瘦得皮包骨……」
「在动乱和精神错乱的人群面前,没有人会去讲道理的,他们只看得到这座华丽的建筑。」莱娜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抓住了莱娅的手腕,「走吧,跟我去门罗公园,那里更安全。」
「妳要做什么?」莱娅像受惊的猫一样,瞬间缩回了手。
「带妳去安全的地方啊!」莱娜再次伸手,却又一次被莱娅坚决地拍掉。
莱娜愣住了,悬在半空中的手显得有些尴尬:「妳……妳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走。」莱娅挺起胸膛,眼神中透出一股平时少见的坚毅。
「啊?」莱娜彻底懵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妳在说什么傻话?」
「我是这座教会的修女,我会与它共存亡。而且……」莱娅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却更加坚定,「爸爸不走,我绝对不会走。」
莱娜盯着莱娅看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得了吧,我认识妳也超过一年了,我看得出妳可不是那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信仰去殉教的人。说到底,艾德里安牧师才是主因吧。」
莱娅依旧不说话,但抿紧的嘴角已经给出了答案。
「行吧!真是拿妳没办法。」莱娜从斗篷里掏出一根精致的长棍状物体,随手丢给了莱娅,「如果妳那个顽固的爸爸打算解散教会让大家逃命,或者妳们终于想通了要跑路的时候——」
莱娅接住那根长棍,好奇地观察着。
「那是克鲁凯制作的信号道具。把洞口指向天空,拉下底部的绳子,它就会向我们发送讯号。」莱娜轻巧地跃回空中,神色复杂地望向那轮黑色的圆环,随后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别客气,毕竟妳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掉就是了……,毕竟…预言…」
莱娜再次飞向天空,身影逐渐消失在暗紫色的云海中。
然而,在彻底没入云层之前,莱娜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庄严却又显得孤立无援的教会建筑,重新回想过去所见的预言,莱娅身着自己姐姐魔女服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与忧虑的弧度,轻声自语:
「这或许是个见真章的机会…也说不定。」
莱娅站在窗前,看着那紫色身影消失的方向,随后缓缓抬头,凝视着天空中那轮神秘的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