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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五千人。

这个数字，在走上舞台之前，只是一个数字。

站在舞台中央之后，就不是了。

是声浪。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能把人推一个跟头的声浪。

是应援棒。是一万五千根粉色荧光棒同时举起来的、能把整个场馆染成粉色的光。

是眼睛。是一万五千双眼睛，在同一秒盯着你，要你开口，要你动，要你把他们的等待全部还回去。

我站在那。

粉色的双马尾。亮片眼影。

舞台是黑的。只有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

台下是粉色的海。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和后台那个节奏不一样。这是身体的节奏。一万五千人场子的节奏。

熟悉的感觉在慢慢复苏。

其实不仅是一万五千人的场子，一万八千人的场子，两万人的场子，三万人的场子我都上过。

但现在，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事——怀表、姐姐、七个人、那些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事——全部和那个黑色的盒子，被盖起来。

然后开口。

“我来啦！”

——

第一首歌。

不是新歌。

是出道曲。

三个月前，第一次站在五百人场子唱的那首。

那时候，台下有人喊“新人？能唱好吗？”

现在，台下没人喊了。

他们只是尖叫。

只是挥舞。

只是用尽全力，把那个粉色的光砸向我。

我跑起来。

从左跑到右。从右跑到左。

双马尾甩成一道粉色的闪电。

每跑到一个地方，那个方向的尖叫就高一截。

跑到舞台最前面的时候，我蹲下来。

和第一排的观众平视。

然后——

“下一句——你们来——！”

我把话筒递出去。

一万五千人同时开口。

喊得乱七八糟，完全不在调上。

我听着。

歪头。

眨眼。

然后笑出声。

“噗——比上次还难听～”

语气是元气的，但最后那句落下来的时候，声音降到了C4。真实的、只有短短一瞬间的笑。

只有短短一瞬间。

观众没看出来，台下笑疯了。

我站起来。

拍拍裙摆。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

然后我转身往舞台深处跑。跑到一半，回头。对着镜头眨了一下眼睛。

——

第二首歌。

我站在舞台中央，没动。

只是唱。

唱得很慢。很轻。

节奏和第一首完全不一样。

台下也安静下来。

一万五千人，安静得像没有人。

只有那个声音，从台上飘下去，飘到每一个角落。

飘到那些举着应援棒的人耳边。

飘到那些第一次来看演出的人心里。

唱到副歌的时候。

我突然停了一下。

不是设计好的。

是——

嗓子卡了一下。

就一下。

台下没人发现。

我继续唱。

——

第三首歌。

节奏又起来了。灯光全部炸开。红的。粉的。白的。

整个舞台像在燃烧。

我跳起来。

跳得很高。

高到膝盖又疼了一下。

又是那首歌。上次做过头的那首。因为反响太好，所以被强烈推荐返场。

“引爆——引线——！”

“嘭嘭嘭——！”

“一周的空白——！”

“全部填满粉色泡泡——！”

没有上次那么拼，但台下依旧跟着喊。一万五千人跟着喊。喊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喊，喊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在喊。

我跑到舞台左边，对着左边的观众挥手。他们尖叫。

我跑到舞台右边，对着右边的观众比心。他们尖叫得更响。

跑到舞台正中央的时候。我停下来。

对着台下。慢慢举起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心。

那个心，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这个——！”

“一万五千人份的——！”

“最喜欢——！”

“接住了吗——！”

台下炸了。

一万五千人的尖叫声，同时炸开。

我被那个声音包围着。

站在那。

被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冲刷。

——

第四首歌。

我突然想玩点不一样的。

“下面——！”

我指着台下。

“我来点名——！”

台下疯了。

“你——！”

我指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尖叫声炸开。

“还有你——！”

另一个方向也炸了。

“还有你你你——！”

我随便指。

每指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就炸一次。

一万五千人，被我玩得团团转。

指到最后。

我停下来。

对着台下，歪头。

“玩够了吗～？”

台下喊：“不够——！”

我眨眨眼。

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不够？”

“那继续——！”

——

第五首歌。

最后三十秒。

我站在舞台中央，喘气。汗从额头往下滴。

台下还在喊。还在叫。还在挥舞。

我看着那片粉色的海。看着那些举着应援棒的手。看着那些在哭的脸。看着那些在笑的眼睛。

我想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但最后还是被压了回去。

只有一瞬间。没人听见。

——

最后十秒。

音乐停了。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

我站在那。对着台下。慢慢鞠了一躬。

动作也慢了一拍。

然后我转身。

往后台跳。

——

后台。

化妆间的门关着。

我坐在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粉色的双马尾。亮片眼影。

妆花了。汗还挂在脸上。

眼睛有点落寞。

但几乎看不出来。

镜子里那个人，也在看着我。

“你....也开始累了呢。”

爱丽丝。

事务所。

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苏念坐在地上，抱着水壶，盯着电视。

小溪蹲在她旁边，手里也抱着水壶——那个粉色的。带着一只卡通猫猫头的可爱图案。

卡通猫头正对着的，是初雪的方向——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一万年不变的红茶。

电视里，那个粉色的身影刚刚消失。

画面切回主持人。

苏念张了张嘴。

“……好厉害。”

她的声音很小。

“一万五千人……也好厉害……”

小溪没说话。

但她也没移开视线。

就那么盯着屏幕。

初雪放下茶杯。

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窗外。

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场馆的方向。

‘——爱丽丝的状态...下降了。’

她注意到了。

那个连续进行了二十九场演出的宝石公主，终于开始露出了疲态...尽管只有几个瞬间，但不再是百分之百。

虽然同样了不起...

‘可宝石公主——终究不是那个魔女。’

她这样想到，又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一天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