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上。
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苏念还看着窗外,但我知道她在等。
后视镜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隔几秒就往后视镜里瞟一眼。
等我开口。
小溪坐在她旁边,抱着那个粉色水壶,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看看苏念,又看看我,最后低下头,假装在喝水。
安静地又过了两个路口。
“那道题。”
我开口。
苏念的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但耳朵竖起来了。
“初雪给你的,是行业内的标准答案。”
我说。
“标准答案的意思是——在正常情况下,遇到那种情况,你应该那么做。”
她终于转过头。
看着我。
“那你……为什么给的不是?”
我看着前方。
车灯把路照得很亮。
“因为对我,对你,对我们来说——”
“那道题,根本不成立。”
她愣住了。
小溪也抬起头。
“不……不成立?”
“嗯。”
“为什么?”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她。
“如果是我带的偶像,出道一年内,肯定能拿新人奖,或者以上的什么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质疑。
“那万一——”
“没有万一。”我回应,语气毋庸置疑。
或者说。
“情况要是真的特殊,那就特殊处理。”
言外之意就是——那种事情,对我带的偶像来说,根本不可能发生。
实力就摆在那里——宝石公主本人,爱丽丝不会允许那样事情发生。
“记得吗,那些考题永远有一个前提——你的演出足够优秀。”
“哦....”
苏念和小溪都有些说不出话。
“演出足够优秀,本人也足够优秀,在我手里,这才是‘正常’。既然如此,所谓的新人奖——不值得在意。”
她们不是被狂言噎着,而是因为听着我的话,觉得太有可能,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静。
车继续开。
——
第二天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阳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块暖色的长方形。
镜子里,苏念已经站在那了。马尾扎得比平时紧。手里还拿着那个新手机,屏幕亮着,是爱丽丝的写真。
看见我进来,她立刻把手机放下。
“社长早——!”
声音比平时大。
我看着她。
“晨跑。”
“是——!”
她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社长!”
“嗯?”
“今天……跑快一点?”
我看着她。
“……随便。”
她笑了。
然后冲出去。马尾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
小溪蹲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她看看门口,又看看我。
“社长。”
“嗯?”
“苏念姐姐……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我走过去,想把苏念放下的手机熄屏。熄屏前——
手机壁纸是那张夕阳剪影的写真。
蝴蝶结。碎发。睫毛的阴影。
我看了两秒。屏幕已经黑了。
放下。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小溪的声音。
“社长……你去哪?”
“陪跑。”
——
河边。
苏念跑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
我跟在后面,不是骑车,是久违地换上了运动服。
三公里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社长——!”
声音大得整条河都能听见。
“今天你也跑啊——!!”
我给她使眼色——‘专心’。
她看懂了,笑着转回去,继续跑。
更快了。
五公里。
三十分钟整。
比昨天快了四十七秒。
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汗从下巴往下滴。
我看了看计时器,轻松道。
“快了。”
她抬起头。
“快……快了……多少……”
“四十七秒。”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嘿嘿嘿的笑,喘着气又问。
“社长...你也跑啊~”
我的表现和她相反。很平静。
“嗯。”
我的节奏和呼吸控制得很好,所以这样的速度和路程只是让我出了些汗。
——
回到训练室。
苏念站在镜子前,准备练舞。
我坐在新买回来的垫子上。
小溪蹲在角落。
安静。
然后——
咔。
门开了。
一只手推开门。
手里捧着一杯红茶。
然后那个人走进来。
雪白的头发。雪白的裙子。笑眯眯的眼睛。
苏念愣住了。
小溪愣住了。
我坐着,没动。
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三个。
眨了眨眼。
然后开口。
声音慢悠悠的,带着那种“我回来了”的愉悦。
“久等了。”
安静了一秒。
然后——
“初雪小姐——!!!”
苏念冲过去。
整个人扑上去。
初雪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红茶晃了晃,但没洒。
“苏念小姐,”她笑眯眯的,“这么热情的吗?”
苏念抱着她,说不出话。
只是抱着。
小溪也从角落跑过来,站在旁边,仰着头看。
“初雪姐姐……你回来啦……”
初雪低头看她。
“嗯。回来了。”
“林社长,这几天,有想我吗?”
“没有。”
她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开心。
——
训练室又满了。
苏念在镜子前练舞。
初雪靠在墙边,手里捧着那杯一万年不变的红茶杯,笑眯眯地看着。
小溪蹲在角落,抱着膝盖,看着这一切。
那个空着的位置,又有人了。
抬手。转身。定点。
抬手。转身。定点。
汗滴下来。
滴在地板上。
洇出一小块深色。
和之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那个笑眯眯的声音,又回来了。
“苏念小姐,手腕再高一点哦~”
“是——!”
——
晚上
幻境剧场。
一万五千人场次。
后台。
化妆间的门关着。
我坐在镜子前。
已经化好妆了。
粉色的双马尾。亮片眼影。
镜子里那个人,也在看着我。
爱丽丝。
今天看着苏念,我想起了——我的姐姐。
又想起了——魔女。
但我不喜欢魔女。
我低头。
手里握着一块怀表。
——魔女的怀表。
那是魔女曾经的一个标志物,每一次演出,都会携带的东西。
银色的。旧旧的。边缘有点磨损。
表盖上有刻痕,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刻的字,我平时把它放在一个不怎么显眼的黑色盒子里。
人们只知道这是魔女的怀表。
却不知道——这样的怀表,一共有七个。
我盯着那块表。
看着表盖上的刻痕。
又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又想起那个人。
又想起她站在台上的样子。
又想起她消失的那一天。
又想起——
苏念。
她今天跑完五公里,回头喊我的时候,马尾甩起来的样子。
和记忆里的那个背影,重叠在一起。
但又不一样。
那个人,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那个背影,再也回不来了。
——我的姐姐。
我闭上眼睛。
握着怀表的手,收紧了一点。
化妆间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脚步声。
离上场还有一段时间。
我一个人坐在这。
把怀表放进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但在手里紧紧握着。
想着那些事。
那些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事。
随后,静静地等待着上场的时间。
“..........”
......
——“爱丽丝老师!还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