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安一手持剑在前探路,一手凝聚着微光,警惕地感知着前方。那股清凉的灵气流越来越明显,带着一种古老而纯净的气息,与黑风涧的阴煞污浊截然不同。这让他心中稍安,至少,这缝隙通向的地方,可能并非另一处绝地。
爬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王亦安谨慎地探出头,灵光照亮前方。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不算太大的岩洞,约莫两三丈高,四五丈宽,洞顶垂落着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钟乳石,将洞内映照得一片朦胧幽蓝。地面相对平整,中央有一小洼清澈见底的泉水,正汩汩地冒着细微的气泡,那股清凉纯净的灵气,正是从这泉水中散发出来的。
“安全,可以出来了。” 王亦安低声道,率先钻出缝隙,持剑警戒四周。
苏晴、熊烈、周衍依次爬出,看到这处相对安全、灵气盎然的岩洞,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这……这是什么地方?” 苏晴环顾四周,眼中带着惊奇。这里的灵气虽然不算浓郁,但品质极高,呼吸间都觉得伤势恢复都快了几分。
周衍靠坐在岩壁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了起来。他仔细打量着洞内的环境,尤其是那洼泉水,又掐指算了算,喃喃道:“地脉灵眼……虽小,却是这黑风涧污浊阴煞之地中,难得的一处清净生门。难怪……难怪那邪物盘踞上方,却未曾侵染此地。天然阵法……阴阳相济,这黑风涧的地势,当真玄妙。”
熊烈则没想那么多,他撕下衣襟,用泉水清洗着自己骨折的左臂和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清洗过后,伤口传来的清凉舒适感让他精神一振:“这水不错!比疗伤丹药还管用!”
王亦安也走到泉边,掬起一捧泉水喝下。清冽甘甜,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连神魂的些许刺痛都缓解了不少。这泉水,竟有疗伤、滋养神魂的奇效!虽比不上师父洞府里的灵泉,但在这种绝境下,已是天大的馈赠。
“大家抓紧时间疗伤,恢复灵力。” 王亦安沉声道,“此地虽暂时安全,但并非久留之地。我们需尽快找到出路。”
众人点头,各自寻了地方,或打坐调息,或处理伤口,就着这灵泉之水,恢复速度远超平常。
王亦安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再次审视这个岩洞。除了他们进来的缝隙,似乎并无其他明显出口。洞壁坚固,敲击之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不似有暗门。难道这里就是个死胡同?
他的目光落在中央那洼灵泉上。泉水清澈,深不见底,不断有气泡从水底冒出。灵气……是从水底深处涌上来的。
“出路……或许在水下。” 周衍忽然开口,他也注意到了泉水的异常,“我方才以气机感应,这泉水下方,地脉灵气流向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流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灵泉,可能连接着地下暗河或另一处空间。”
熊烈皱眉:“水下?谁知道下面有多深,通向哪里?万一憋死在里面……”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王亦安站起身,走到泉边,仔细感应。果然,以他筑基期的敏锐感知,能察觉到泉水深处,确实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水流牵引力。“周道友说得有理。我们伤势未愈,上方有邪物和刘家残党,原路返回风险太大。这水下若有通道,或许是生机。”
苏晴有些害怕地看着幽深的泉水,但她也知道别无选择。
“我先下去探路。” 王亦安道。他是四人中伤势相对最轻,状态也最好的。
“王道友小心。” 周衍叮嘱道,“水下情况不明,或有水兽,或通道狭窄,务必谨慎。”
王亦安点点头,将“秋水”剑背好,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形成一个薄薄的气罩,既能隔水,也能提供些许空气。然后,他纵身跃入灵泉之中。
泉水冰凉刺骨,但蕴含的灵气却让人精神一振。王亦安睁大眼睛,借着自身灵光和水中微弱的荧光向下潜去。泉水比他想象的要深,下潜了约莫五六丈,四周已是一片黑暗,只有下方隐约传来一点微光。水流确实在向那个方向流动。
他继续下潜,又过了两三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倾斜向下的、狭窄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微光和流动感正是从那里传来。
王亦安没有犹豫,调整身形,钻入了洞口。通道狭窄,水流加速,他只能顺着水流向前。大约游了数十息,前方豁然开朗,水流也变得平缓起来。
他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更大的地下洞穴中。洞穴一半是水,一半是露出水面的岩石平台。洞顶更高,布满了更多、更亮的荧光矿物,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前的黎明,一片朦胧的蓝白色。这里的灵气,比上面的小岩洞更加浓郁纯净!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洞穴中央的岩石平台上,竟然盘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呈打坐姿势,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但骨骼却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在荧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显然生前修为极高。骸骨前方,摆放着三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小鼎;一枚色泽暗淡、似乎随时会碎裂的玉简;还有一柄插在岩石中、只露出半截剑身、锈迹斑斑的长剑。
而在骸骨身后的岩壁上,刻着几行字,字迹苍劲,深入石壁,历经岁月依旧清晰:
“余,玄真子,误入此绝阴之地,遭邪魔暗算,重伤难愈。借此地脉阳眼,布‘两仪清微阵’封镇魔头于上,然阵法有缺,终非长久。留鼎、简、剑于此,待有缘人。得吾传承者,需立誓:他日若修为有成,当加固封印,或寻机彻底诛灭此獠,以绝后患。否则,必遭心魔反噬,道途断绝。——玄真子绝笔”
王亦安心中震动。玄真子?这名字他未曾听过,但看这骸骨玉化程度,至少是元婴期,甚至可能是化神期的高人!黑风涧上方的邪物,原来是被这位前辈封印在此!那所谓的“古修遗泽”洞府,根本就是封印邪物的核心阵眼所在!林薇和吴伯,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到底想干什么?释放这被封印的魔头?
他游到平台边,爬了上去,并未立刻去动那三样东西,而是先对着玄真子的骸骨,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晚辈王亦安,误入此地,得见前辈遗骸。前辈高义,封魔卫道,晚辈敬佩。若得前辈遗泽,必当谨记前辈嘱托,他日若力有所及,定当设法加固封印,诛灭魔头,不负前辈所托。”
礼毕,他才走上前,仔细观察那三样物品。
黑色小鼎入手沉重,触感温凉,鼎身刻着繁复的云纹和鸟兽图案,灵光内蕴,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宝,很可能是炼丹或炼器之用。
那枚玉简,王亦安小心地以神识探入。玉简内信息庞大,但大部分区域都笼罩着一层强大的禁制,只有边缘一小部分可以阅读。里面记载了玄真子的一部分生平(乃是一位云游四方的散修,阵道、丹道、剑道皆有涉猎),以及关于黑风涧封印的详细情况、阵法的原理与缺陷(“两仪清微阵”),还有一篇基础的阵法总纲和一篇名为《清心炼魔咒》的辅助法诀,专用于稳固心神,对抗魔气侵蚀。真正的核心传承,似乎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或修为才能解开。
那柄锈剑,王亦安尝试拔了一下,竟纹丝不动。剑身虽然锈蚀,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屈的锋锐之意,仿佛在沉睡,等待真正的主人。
王亦安没有贪心,只将黑色小鼎和玉简收起。那锈剑,他自知目前无法驾驭,便留在了原地。他又在洞穴内仔细搜寻了一番,在平台角落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以灵石粉末绘制的传送阵,但阵法核心处的灵石早已耗尽灵气,化为顽石。
“传送阵……” 王亦安心中一动。这或许是离开此地的真正出路!只是需要灵石激活。
他返回水中,沿着原路游回上面的小岩洞,将情况告知了等待的三人。
“玄真子前辈?两仪清微阵?” 周衍听完,激动得咳嗽起来,“难怪!难怪那洞窟气息如此凶戾却又被束缚!原来是一位前辈高人的封印之地!林薇他们……其心可诛!”
熊烈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元婴……甚至化神高人封印的魔头?刘家那群蠢货,还有流云宗那丫头,简直是玩火自焚!”
苏晴则对王亦安得到传承之事并无嫉妒,反而庆幸:“王道友福缘深厚,又心怀正道,得此传承正是应当。只是那传送阵……”
“需要灵石激活。” 王亦安道,“我身上还有一些,但不知是否够用,也不知那传送阵是否完好,会传送到何处。”
“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熊烈道,“我的灵石也给你!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
周衍和苏晴也纷纷拿出自己剩余的灵石。四人凑在一起,中品、下品灵石也有近百块。
“我先下去尝试激活阵法。” 王亦安道,“若成功,我会回来接应你们。若……若有什么意外,你们再想办法。”
“王道友,我与你同去。” 周衍挣扎着站起来,“我对阵法略知一二,或许能帮上忙。”
王亦安看了看他虚弱的脸色,点了点头。多一个人,多一份把握。
两人再次潜入水下,来到下方的洞穴。王亦安将凑来的灵石,按照周衍的指点,小心翼翼地嵌入传送阵的几个关键节点。
当最后一块灵石嵌入,整个传送阵猛地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阵纹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成了!” 周衍喜道,“阵法完好!只是……这似乎是单向随机传送阵,无法确定落点。”
王亦安看着运转起来的阵法,心中一定。随机就随机,只要离开黑风涧,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周道友,你先上去接应熊道友和苏姑娘,我在此维持阵法。” 王亦安道。
周衍点头,迅速返回。
不多时,周衍带着熊烈和苏晴再次下来。熊烈伤势未愈,行动不便,但在灵泉和自身毅力支撑下,也勉强潜了下来。
“快!阵法光芒开始不稳定了!” 王亦安催促道。一次性嵌入的灵石品质参差不齐,无法长久维持。
四人不再犹豫,一起站到了传送阵中央。
白光骤然大盛,将四人身影彻底吞没。
一阵熟悉的、轻微的眩晕和失重感传来……
当王亦安再次脚踏实地,看清周围景象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陌生的山林之中。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鸟语花香,灵气虽然不算浓郁,却清新自然,毫无黑风涧的阴森之感。
熊烈、周衍、苏晴也相继出现,虽然狼狈,但都活着。
他们成功逃出来了!离开了黑风涧那个绝地和阴谋漩涡!
王亦安环顾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不知道这里离青林镇有多远,离师父的山头又有多远。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色小鼎和玉简,又想起玄真子骸骨前的誓言,以及黑风涧上方那可能已经部分脱困的恐怖邪物。
林薇、吴伯、刘家、流云宗、赤炎谷……还有那被封印的魔头。
这次的经历,让他深刻见识了修真界的残酷与复杂。也让他肩上,莫名多了一份沉重的责任。
他抬头,望向透过林叶的、久违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还活着,而且,变得更加强大和清醒。
“先找个地方,彻底疗伤,弄清楚我们在哪里。” 王亦安对另外三人说道,声音沉稳,带着经过生死洗礼后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