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安强撑着精神,观察四周地形。这里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林木茂盛,远处隐约可见炊烟,似乎有人家。他选了一处背风向阳、地势较高的山坡,那里岩石嶙峋,易于隐蔽和防御。
“我们先在此处落脚。” 王亦安指了指山坡,“熊道友伤势最重,周道友和苏姑娘也需要调息。我去附近探查一下,看看能否找到水源和食物,顺便打听一下这是何处。”
熊烈靠在一块大石上,脸色苍白,断臂处虽然用树枝和布条简单固定,但疼痛依旧让他额头冒汗。他点点头,瓮声道:“有劳王道友了,小心些。”
周衍盘膝坐下,气息微弱,但眼神还算清明:“王道友,此地灵气平和,应无大险。只是我等模样狼狈,若遇凡人,还需遮掩一二。”
苏晴默默点头,开始整理自己药篓里仅剩的、未被泉水浸湿的药材,准备熬制些简单的伤药。
王亦安将身上最后几块干粮和清水留给三人,自己则服下一颗补充灵力的丹药,提起精神,向山下有人烟的方向走去。
他刻意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有些狼狈的旅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树林,眼前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对岸是一片开垦整齐的农田,更远处,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落,土墙茅舍,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的田园景象。
王亦安心中一松。是凡人村落,而且看起来民风淳朴,这比直接闯入修士聚集地要安全得多。
他走到溪边,掬水洗了把脸,清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又灌满随身的水囊,顺便抓了几条肥美的溪鱼,用草茎串了。正欲起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阿爷,你看,溪边有人!” 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
王亦安转身,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皮肤黝黑的老农,牵着一个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老农手里拿着锄头,显然是刚从田里回来。
老农打量着王亦安,见他虽然衣衫有些破损,但面容清俊,气质沉静,不似歹人,便开口问道:“这位小哥,面生得很,不是附近村子的吧?可是迷路了?”
王亦安拱手行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老丈有礼。在下确是路过此地,与同伴走散,又遇了些麻烦,有些狼狈。敢问老丈,此地是何地界?距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
老农见他举止有礼,放下心来,笑道:“这里是青牛山下的李家村,归‘平阳府’管辖。最近的城镇嘛,往东走三十多里,有个‘清水镇’,算是附近最热闹的去处了。小哥若是要去,沿着这条溪往下游走,见到大路再往东便是。”
平阳府?王亦安心中快速回忆。他下山后看过一些粗略的地图,平阳府似乎位于青林镇东南方向,距离不下两千里!那传送阵竟然将他们传送出如此之远!这倒是好事,至少暂时远离了黑风涧和刘家、流云宗的势力范围。
“多谢老丈指点。” 王亦安再次道谢,想了想,将手中串好的溪鱼递过去两条,“在下身无长物,这两条鱼,聊表谢意。”
老农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指个路而已。小哥自己留着吃吧,看你样子,也需要补补。” 他看了看王亦安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衣袍上的污迹,犹豫了一下,又道:“小哥若是不嫌弃,可以到村里歇歇脚,喝口热水。村里郎中有些治跌打损伤的草药。”
王亦安心中微暖,这老农心地善良。但他不想给这平静的村落带来任何潜在麻烦,婉拒道:“多谢老丈好意,在下同伴还在前面等候,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告别了老农和小女孩,王亦安迅速返回山坡。他将打听到的消息告知三人,又将溪鱼处理干净,生起篝火烤了,分食之下,总算让空乏的肠胃得到些许慰藉。
接下来的几日,四人便在这处临时营地安心疗伤。有王亦安从玄真子灵泉处带回的、用皮囊装的一些泉水,加上苏晴熬制的草药,以及自身调息,伤势恢复得很快。
熊烈的断臂接续得不错,虽然短期内无法用力,但已无大碍。周衍损耗的心神也渐渐恢复。苏晴的皮外伤基本愈合。王亦安内腑的震伤和灵力透支,在灵泉和丹药作用下,也已好了七八成。
期间,王亦安又去了一趟清水镇,用身上最后几块下品灵石,购买了一些干净的衣物、干粮、盐巴等生活必需品,还特意买了一份附近区域的简略地图。
夜晚,篝火噼啪作响。四人围坐,气氛比在黑风涧时轻松了许多,但也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默与思索。
“王道友,” 周衍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此次黑风涧之行,多亏道友数次力挽狂澜。救命之恩,周某铭记于心。不知道友日后有何打算?”
熊烈也看向王亦安,粗声道:“王小子,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有事,尽管开口!虽然老子现在是个残废,但养好了伤,照样能打!”
苏晴低声道:“王道友,我……我也想跟着你。我修为低微,但略通医药,或许能帮上些忙。流云宗……我是回不去了。” 她语气黯然,显然对林薇和宗门的作为深感失望与恐惧。
王亦安拨弄着篝火,火光映照着他沉静的脸庞。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周道友,熊道友,苏姑娘,此次共历生死,也算缘分。救命之恩不必再提,当时情境,换做是你们,也会如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打算……我本为游历历练,增长见闻。经此一事,更觉修为不足,见识浅薄。我打算先寻一处相对安全、灵气尚可之地,闭关一段时间,消化此次所得,提升修为。尤其是……” 他摸了摸怀中的黑色小鼎和玉简,“玄真子前辈所留之物,需好好参悟。前辈的嘱托,亦不敢忘。”
周衍点头:“正该如此。王道友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此次又得机缘,闭关潜修,必能更上一层楼。周某不才,对阵法卜算略知皮毛,若道友不弃,愿随道友一同寻地潜修,或许能在阵法一道上,与道友交流一二。” 他见识了王亦安的品性和潜力,又有玄真子传承的缘分,起了依附结交之心。散修生存不易,能有一个可靠的同伴,是莫大的幸事。
熊烈挠挠头:“闭关?老子静不下来。不过养伤这段时间,倒是可以跟你们搭个伙。等伤好了,老子还是喜欢四处闯荡,喝酒打架痛快!”
苏晴小声道:“我……我可以帮忙打理日常,照料药草。”
王亦安看着三人,心中思量。周衍精通阵法和卜算,心思缜密,是个不错的助力。熊烈性情直率,战力不俗,虽好动,但重义气。苏晴心地善良,擅长医药,能弥补队伍辅助方面的不足。自己初入修真界,确实需要可靠的同伴互相照应。
“既如此,” 王亦安道,“我们便暂时结伴同行,先寻一处合适的潜修之地。待大家伤势痊愈,修为稳固,再议将来。只是需约法三章:第一,不得互相算计陷害;第二,所得资源,按需分配,公平处置;第三,若遇分歧,坦诚商议,不得内讧。”
“好!” “没问题!” “听王道友的!” 三人纷纷应和。
有了初步的规划,四人心中都踏实了许多。接下来几日,他们一边继续恢复,一边研究地图,商讨去处。
平阳府地处偏远,修真势力不强,只有几个小型家族和散修聚集点。清水镇往东约三百里,有一片名为“云雾山脉”的丘陵地带,据说那里灵气比寻常地方稍浓,时有散修在其中开辟临时洞府潜修,环境相对清静,也少有大的纷争。
“就去云雾山脉吧。” 王亦安拍板决定,“我们明日出发。”
第二日,四人收拾行装,离开了暂居数日的山坡,向着云雾山脉方向进发。他们换上了在清水镇买的普通衣物,收敛气息,看起来就像一伙普通的江湖客或落魄的散修组合。
一路无话,三日后,他们抵达了云雾山脉外围。果然如传闻所言,山间云雾缭绕,灵气虽不算浓郁,但比平阳府其他地方要强上不少,而且地势复杂,易于隐蔽。
花了几天时间搜寻,他们在一处偏僻的山谷深处,找到了一处废弃的、不知何人所留的简陋洞府。洞府只有两间石室,但胜在隐蔽,入口被藤蔓和乱石遮掩,洞内干燥,还有一眼小小的、水质清冽的泉水。
“就这里吧。” 王亦安很满意。地方虽小,但足够四人暂时容身。他亲自动手,和周衍一起,在洞口和山谷入口处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和迷踪阵法。熊烈负责清理洞府,苏晴则开始整理她的药篓,准备在附近开辟一小块药田,种植一些常用的草药。
安顿下来后,王亦安便开始了闭关。
他首先取出玄真子留下的黑色小鼎。此鼎名为“玄元鼎”,乃是一件上品灵器,不仅可用于炼丹炼器,鼎身自带的“玄元真火”更是温养法宝、淬炼材料的佳品,还有一定的镇魔静心之效。王亦安滴血初步祭炼后,便将其收入丹田温养。
接着是那枚玉简。他再次沉浸心神,仔细研读其中开放的部分。玄真子留下的阵法总纲虽然基础,但立意高远,阐述的阵法原理深入浅出,与他从师父那里学到的知识相互印证,让他对阵法的理解豁然开朗,许多以往模糊之处变得清晰。《清心炼魔咒》则是一篇专门针对心魔和魔气侵蚀的静心法诀,修炼之后,心神更加稳固,对负面情绪的抵抗能力也大大增强。至于玉简中被禁制封锁的核心区域,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突破,便知是自身修为或条件未到,不再强求。
最重要的,还是消化此次生死搏杀的经验,以及夯实骤然提升的修为。他在黑风涧绝境中突破自我,对剑道的理解、对灵力的运用、对时机的把握,都有了质的飞跃。需要静下心来,将这些感悟沉淀、吸收,彻底转化为自身实力。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王亦安这一闭关,便是整整半年。
半年间,他足不出户,每日打坐练气,研习阵法,揣摩剑诀,修炼《清心炼魔咒》。饿了便服用辟谷丹,渴了便饮洞中泉水。玄真子灵泉之水早已用完,但此地灵气加上他心无旁骛的苦修,进展极快。
他的修为,从筑基五层,稳步提升到了筑基七层,正式踏入筑基后期!灵力更加精纯浑厚,丹田气海扩大了一圈,神识覆盖范围也达到了近两百丈。更重要的是,他的剑意经过生死磨砺和静心沉淀,愈发凝练,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稳与内敛的锋芒。对阵法的掌握也登堂入室,虽还不能布置高深大阵,但寻常的困阵、幻阵、防御阵法已能信手拈来。
周衍在这半年里也没闲着。他伤势痊愈后,便潜心研究王亦安分享的部分阵法心得,结合自身所学,阵法造诣也提升不少。他还利用闲暇,用那几枚铜钱为众人卜算吉凶,虽然时灵时不灵,但也避开了几次小麻烦。
熊烈的断臂终于完全长好,虽然不及原先灵活,但已不影响战斗。他耐不住寂寞,时常外出,在云雾山脉中狩猎低阶妖兽,一方面锻炼身手,一方面也为众人带回肉食和些许妖兽材料。他性子虽粗,但经过黑风涧一事,对王亦安和周衍颇为信服,对苏晴也多有照顾。
苏晴则在谷中开辟了一小片药田,精心照料,半年下来,已有不少常用草药可以采摘使用。她还尝试用普通药材搭配,炼制了一些效果不错的疗伤药和解毒散,大大丰富了队伍的储备。
这一日,王亦安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眼中神光湛然,气息圆融内敛。他走出石室,看到周衍正在洞口推演一个简易的聚灵阵,熊烈扛着一头獐子回来,苏晴在药田里浇水。
阳光洒在山谷中,宁静而充满生机。
“王道友,你出关了?” 周衍最先发现他,笑着迎上来,“恭喜道友,修为大进!”
熊烈将獐子扔在地上,咧嘴笑道:“好小子,气息又强了不少!今晚加餐!”
苏晴也放下水瓢,温婉一笑。
王亦安看着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半年的潜修,不仅让他实力提升,也让这个小团体真正有了“同伴”的感觉。
“辛苦诸位了。” 王亦安道,“我闭关期间,一切可好?”
周衍道:“一切安好。附近只有些不成气候的散修和妖兽,都被我们打发了。只是……” 他顿了顿,“前几日我去清水镇采购时,听到一些传闻。说是黑风涧那边出了大事,有惊天魔物出世,刘家几乎被灭门,流云宗和赤炎谷也损失了不少人手,双方互相指责,闹得不可开交。现在那边已成禁地,等闲无人敢靠近。”
王亦安目光微凝。果然,那邪物还是出来了,至少是部分脱困。刘家覆灭是咎由自取,流云宗和赤炎谷狗咬狗也不值得同情。只是那魔头……玄真子前辈的嘱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以他现在的修为,别说诛灭,连靠近都做不到。
“还有,” 周衍压低声音,“我隐约听到,似乎有人在暗中打听当日进入黑风涧的生还者……特别是,一个用剑的年轻散修。”
王亦安心头一凛。是林薇?还是流云宗、赤炎谷其他相关势力?他们在追查当日之事,或许是想灭口,或许是想追回玄真子的传承?
“看来,此地也不宜久留了。” 王亦安沉声道。他们虽然远离黑风涧,但若对方有心追查,凭借一些蛛丝马迹,未必找不到这里。尤其是他当时并未刻意完全隐藏形貌和剑法特征。
“王道友说得对。” 周衍点头,“我们在此潜修半年,修为已复,也该动身了。只是,接下来去往何处?”
王亦安望向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
“去更大的地方。” 他缓缓道,“去真正能接触到修真界核心,能获取更多资源,也能更快提升修为的地方。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应对未来的风浪,才能……完成该完成的承诺。”
他想起师父让他出来走走时说的话,想起玄真子骸骨前的誓言,想起黑风涧那猩红的眼睛。
变强,是唯一的出路。
“好!老子早就待腻了!” 熊烈第一个响应。
“我跟着王道友。” 苏晴轻声道。
周衍笑道:“周某也正想出去见识见识。”
“既如此,我们收拾一下,三日后出发。” 王亦安做出决定,“目标——东方,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之一,‘万流城’!”
万流城,据地图和传闻记载,是东方海域沿岸一座规模宏大的修士之城,由数位元婴散修共同维持秩序,龙蛇混杂,机遇与危险并存,是散修闯荡、交易、获取信息的最佳去处之一。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王亦安不再是那个懵懂下山、孤身一人的少年。他有了同伴,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也有了必须变强的理由。
山谷中的宁静即将被打破,而更广阔、更波澜壮阔的修真世界,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