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峰,也就是那日在百草阁前倨傲的公子哥,此刻居高临下,脸上满是得意与残忍:“算计?林师妹言重了。这黑风涧的‘宝贝’,本就是无主之物,能者居之。你们流云宗偷偷摸摸探查,不就是想吃独食?可惜啊,消息走漏了。也多亏了你们,帮我们探明了这入口的虚实,还触动了封印……啧啧,真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他身边,除了那两名筑基中期的修士,显然是刘家重金聘请或从赤炎谷借调来的高手,还有五六名炼气后期的好手,此刻正手持法器,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方平台上的众人。
前有封印松动、凶物欲出的恐怖洞窟,后有刘家强敌堵截退路,平台上的藤蔓与阴影还在疯狂攻击。形势瞬间恶劣到了极点!
“吴伯!” 林薇咬牙喝道。
吴伯眼神一厉,猛地将吓瘫的侯三推向扑来的藤蔓阴影,自己则护着林薇,身形如电,竟不是向上突围,而是向着洞窟旁边一处看似寻常的岩壁撞去!
“砰!” 岩壁碎裂,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原来他们早有准备,留了后路!
“想走?!” 刘子峰身边一名筑基中期修士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赤红色的火蟒术法,咆哮着冲向那处缝隙!
吴伯反手掷出一面龟甲小盾,迎风涨大,挡在缝隙前。
“轰!” 火蟒撞击在龟甲盾上,爆开漫天火光,龟甲盾光芒黯淡,裂纹蔓延,但终究挡住了这一击。吴伯和林薇趁机钻入缝隙,消失不见。
“追!” 刘子峰气急败坏,立刻带人想要从栈道冲下,但下方平台藤蔓阴影肆虐,加上王亦安等人还在,一时受阻。
而此刻,平台上的情况更是危急。
侯三被吴伯当作弃子推出,瞬间被数根藤蔓缠住,那些阴影扑上,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精血神魂被吞噬一空,只剩下一具枯骨!
苏晴吓得花容失色,紧紧靠在岩壁上,手中的药粉胡乱挥洒,却只能勉强逼退靠近的藤蔓。
熊烈怒吼连连,阔剑挥舞得密不透风,斩断无数藤蔓,但那些阴影无形无质,极难对付,几次扑击都让他气血翻腾,护体灵光剧烈波动。
周衍脸色惨白如纸,一边用细剑格挡,一边疯狂掐算,口中念念有词:“坎位生门已闭……离位死气弥漫……巽位……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看向王亦安,“王道友!巽位!东南角岩壁下三寸,全力攻击!那里是这困杀之阵的一个薄弱节点!打破它,或有一线逃出生天之机!”
王亦安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他虽不通高深阵法,但师父教导过,阵势运转必有枢机,周衍精于卜算奇门,此刻指出生路,宁可信其有!
“秋水”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王亦安全力催动灵力,筑基中期的修为不再隐藏,剑身之上,一层清冽如秋水的寒光骤然亮起!他身形如风,避开两道阴影扑击,剑尖凝聚全身之力,精准无比地刺向周衍所指的、东南角岩壁下一处看似毫无异样的位置!
“破!”
剑光如虹,带着一股斩断一切阻碍的决绝意志,狠狠刺入岩壁!
“咔嚓——!”
一声清晰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传来!以剑尖刺入点为中心,岩壁上那些隐约的彩色纹路猛地一滞,随即光芒乱闪,平台上疯狂舞动的藤蔓动作也为之一缓,那些阴影发出痛苦的尖啸,变得淡薄了一些。
有效!
“就是现在!冲出去!” 周衍嘶声喊道,率先向着因为阵法节点被破、藤蔓阴影出现短暂迟滞的栈道方向冲去!
熊烈见状,也怒吼一声,阔剑开路,紧随其后。
苏晴惊慌失措,也本能地跟着跑。
王亦安收剑,正要跟上,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洞窟深处,一双巨大、猩红、充满暴虐与饥饿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涌出!
“吼——!!!”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咆哮!除了王亦安因为神魂经过师父无形中的锤炼稍显坚韧,只是闷哼一声,气血翻腾外,周衍、熊烈、苏晴三人都是身形剧震,口喷鲜血,险些栽倒!连上方正要冲下来的刘家修士,也个个脸色发白,动作一滞!
那被封印的东西,要出来了!而且其层次,绝对远超筑基!至少是金丹级,甚至可能是被封印削弱后的元婴级邪物!
不能走栈道!上面有刘家堵截,下面邪物即将破封,栈道狭窄,简直是死路!
电光石火间,王亦安做出了决断。他一把抓住因为神魂受创而脚步踉跄的苏晴,对同样受伤不轻的周衍和熊烈吼道:“跳下去!”
“什么?!” 熊烈瞪大眼睛。
“下面是罡风乱流,跳下去必死无疑!” 周衍也急道。
“信我!” 王亦安来不及解释,师父曾教过他一些关于风势、气流、以及利用环境险地脱身的法门。这深渊罡风虽然猛烈,但并非毫无规律!他刚才在攀爬时就已暗中观察,下方百丈左右,有一处突出的、被浓雾笼罩的鹰嘴岩,若能落在那里……
更重要的是,那邪物的目标是平台上所有的生灵,以及上方栈道的刘家众人!跳下深渊,利用罡风乱流和浓雾遮掩,反而是最出人意料、也可能最安全的选择!
他没有再犹豫,拉着苏晴,纵身便向那狂风呼啸、深不见底的深渊跃下!
“疯子!” 熊烈骂了一句,但眼看洞窟内那猩红眼睛越来越近,恐怖的威压几乎让他窒息,上方刘家修士也反应过来开始攻击,他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周衍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也闭眼跃下。
“想跑?!” 刘子峰又惊又怒,命令手下攻击。但几道法术打入深渊,立刻被狂暴的罡风搅碎,连个浪花都没掀起。而下方浓雾弥漫,根本看不到人影。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平台剧烈震动,洞口处的岩壁轰然炸裂!无数碎石伴随着更加浓郁的、粘稠如墨的黑气喷涌而出!一个庞大、扭曲、由无数阴影和怨念凝聚而成的、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挣扎着从洞窟中探出了部分身躯!那猩红的巨眼,瞬间锁定了平台上方的刘家众人!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刘子峰吓得魂飞魄散。
“保护公子!快走!” 两名筑基中期修士也是骇然失色,哪里还顾得上追杀王亦安等人,慌忙护着刘子峰,沿着栈道向上亡命奔逃。
然而,那邪物似乎被封印了太久,饥渴难耐,岂容到嘴的血食逃走?无数阴影触手从黑气中伸出,快如闪电,卷向栈道上的刘家修士!
惨叫声、法术轰鸣声、岩壁崩塌声……瞬间在断崖处响成一片,但很快,便被那邪物满足的咀嚼声和深渊罡风的呼啸声淹没。
王亦安对此一无所知。在他跃下深渊的瞬间,便将全部心神用于应对眼前的生死危机。
狂暴的罡风如同无数把利刃,疯狂切割着他的护体灵光,“破瘴符”的光芒瞬间熄灭。他紧紧抓住苏晴,将大部分灵力用于维持两人身周的防御。耳边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眼前是飞速上掠的模糊岩壁和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失重感令人心悸,但王亦安强迫自己冷静。他回忆着师父讲述过的“御风”要点,感受着身周气流的细微变化。罡风并非均匀,在某些区域,因为特殊的地形,会形成向上的涡流或相对平缓的“风带”。
就是那里!
他猛地调整身形,将苏晴护在怀中,体内灵力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震荡,微微改变了坠落的角度,向着左下方一处气流相对紊乱、但隐约有托举之力的区域“滑”去!
“抓紧我!” 他对吓得几乎昏厥的苏晴喝道。
苏晴死死闭着眼,双手紧紧抓住王亦安的衣襟。
“噗——!”
仿佛撞进了一团粘稠的棉花,又像是落入激流中的漩涡。巨大的冲击力让王亦安喉头一甜,但他死死咬牙撑住。借着这股混乱气流的缓冲,下坠之势骤减!
他目光如电,穿透部分稀薄的雾气,看到了下方约三十丈处,那块突出的、形似鹰嘴的巨大岩石!
就是现在!
他凝聚剩余灵力,猛地向斜下方拍出一掌,反冲之力让他下坠的方向再次微调,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鹰嘴岩落去!
“砰!”
两人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岩石上。王亦安闷哼一声,背部着地,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发黑,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苏晴被他护在身前,虽然也摔得七荤八素,但伤势轻得多。
几乎就在他们落地的同时,上方传来“砰”、“砰”两声重响,以及熊烈痛苦的闷哼和周衍的咳嗽声。熊烈和周衍也勉强落在了鹰嘴岩上,只是姿态狼狈,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鹰嘴岩面积不小,有数丈方圆,上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岩体嵌入崖壁,上方有突出的岩层遮挡,形成了一个相对避风的凹陷。虽然依旧能听到头顶呼啸的罡风和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嘶吼咀嚼声,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四人瘫在岩石上,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伤势的痛苦交织。
王亦安挣扎着坐起身,先检查了一下苏晴,见她只是皮肉擦伤和惊吓过度,便放下心。又看向熊烈和周衍。熊烈左臂不自然地弯曲,显然骨折了,身上多处伤口,但眼神依旧凶悍。周衍脸色灰败,嘴角带血,气息萎靡,但眼神还算清明。
“多……多谢王道友……救命之恩。” 苏晴缓过气来,声音颤抖地向王亦安道谢,眼中满是感激与后怕。
熊烈喘着粗气,看了王亦安一眼,粗声道:“小子,有胆色!老子欠你一条命!”
周衍咳嗽几声,苦笑道:“若非王道友当机立断,又精准找到阵法节点,我等此刻怕是已成了那邪物口中之食,或是刘家刀下之鬼。王某……不,王道友,深藏不露,周某佩服。” 他此刻已看出,王亦安绝非普通筑基初期。
王亦安摇摇头,吞下几颗疗伤丹药,又分给三人一些:“先疗伤。此地不宜久留,那邪物不知何时会注意到下面,刘家也可能有漏网之鱼。”
众人点头,各自服下丹药,运功调息。
王亦安一边疗伤,一边心中冰冷。林薇和吴伯……果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所谓的古修遗泽,根本就是个陷阱。他们利用包括自己在内的这些“外人”作为探路石和吸引火力的炮灰,自己则早就准备好了退路。甚至,他们可能早就知道里面封印的是邪物,故意触动封印,或许是为了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释放邪物制造混乱?或者,那邪物本身,就是他们的目标?
流云宗……刘家……这次黑风涧之行,简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与杀戮。而他,差点就成了其中的牺牲品。
师父说得对,山外的世界,果然险恶。
他摸了心口贴身的青色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还好,师父给的保命之物还没用到。这次危机,靠着自己所学和临机决断,总算闯了过来。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如何离开这绝地?
他看向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浓雾弥漫的深渊。看向上方,邪物可能还在,刘家残党也可能在搜寻。鹰嘴岩并非久留之地。
就在他思索脱身之策时,周衍忽然睁开眼睛,看向鹰嘴岩内侧紧贴崖壁的地方,那里藤蔓格外茂密。
“王道友,” 周衍声音虚弱,但带着一丝异样,“我方才以残余心力卜了一卦,生机……似乎不在上下,而在……这岩壁之内。”
王亦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动。他强忍伤势起身,走到那处岩壁前,拨开厚厚的、湿滑的紫色藤蔓。
藤蔓之后,岩壁上,赫然有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幽深狭窄的缝隙!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不同于外界阴煞之气的、清凉的灵气流,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
这鹰嘴岩下,竟然另有乾坤?!
王亦安与周衍、熊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希望。
是福?是祸?
但无论如何,在这上下皆无路的绝境中,这突然出现的缝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我先进去探路。” 王亦安沉声道,握紧了秋水剑。经历了刚才的生死搏杀,他眼神中的青涩又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真正修士的沉稳与锐利。
他俯下身,率先钻入了那黑暗狭窄、不知通向何处的缝隙之中。
苏晴、熊烈、周衍略一迟疑,也咬牙跟上。
黑暗,瞬间吞噬了四人的身影。只有那微弱的清凉灵气,如同黑暗中的引路萤火,指引着他们,走向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