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王亦安并未闲着。他去了青林镇那家据说消息颇为灵通的“闻风阁”,花费了几块灵石,打探关于黑风涧、流云宗、刘家以及赤炎谷的消息。

闻风阁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修为在炼气圆满,眼神精明。收了灵石,他捋着胡子,慢悠悠地道:

“黑风涧嘛,近两个月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以往那里的阴风瘴气虽然恼人,但还算稳定。可最近,据几个从里面侥幸出来的采药人说,深处的瘴气流动变得紊乱,偶尔能听到地底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身。还有人说,在月圆之夜,看到涧底有微弱的、五颜六色的光华一闪而逝。不过,进去查探的人多了,却没听说谁真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反而折了几个在里面。现在传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古修洞府、异宝出世、妖兽进阶……真假难辨。”

“流云宗?”老者想了想,“哦,南边那个以阵法出名的宗门?算是名门正派,行事还算规矩。他们宗门离这里不算太远,有弟子过来探查黑风涧,倒也说得过去。不过,没听说他们大张旗鼓地来,可能是暗中调查吧。”

“刘家?”老者撇撇嘴,压低声音,“青林镇的地头蛇,家主刘洪是筑基初期,为人……哼,护短又贪利。跟南边赤炎谷的一个外门执事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所以平日里有些跋扈。赤炎谷嘛,炼器炼丹为主,行事比流云宗霸道些,门下弟子也杂。听说刘家最近确实在暗中招揽一些散修,出手还挺大方,不知道要干什么勾当。”

这些信息与林薇所说大致吻合,但也让王亦安更加警惕。黑风涧确有异常,但危险与机遇并存。流云宗和刘家,一明一暗,似乎都盯上了那里。林薇邀请他,或许真是看中他的实力,需要帮手;也可能是因为他无门无派,是个容易掌控或利用的散修。

无论如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亦安又去购置了几张实用的符箓,如“破瘴符”、“轻身符”、“金刚符”,以及一些解毒、疗伤的丹药。他将师父给的储物袋检查了一遍,确保需要时能迅速取出应对之物。

第三日,辰时初刻。

王亦安准时来到青林镇西门外三里处的“老槐树”下。这是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槐,树干需数人合抱,枝叶繁茂,树下颇为阴凉。

他到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五六个人。

林薇依旧穿着那身鹅黄衣裙,站在最前面,见到王亦安,脸上露出笑容:“王道友,你来了。” 她身边站着那个之前在茶楼外等候的中年人,此刻气息收敛,但王亦安能感觉到,此人也是筑基初期修为,而且根基扎实,绝非普通随从。

除了这两人,还有三男一女。

一个身材魁梧、背负一把厚重阔剑的大汉,满脸络腮胡,气息剽悍,筑基初期。林薇介绍道:“这位是熊烈熊道友,擅长近战攻坚。”

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穿着灰色道袍的青年,手里把玩着几枚铜钱,眼神有些飘忽,也是筑基初期。“这位是周衍周道友,精通卜算与一些奇门之术。”

一个穿着劲装、腰间挂着好几个皮囊、眼神机警的矮小汉子,炼气圆满。“这位是侯三,是我们雇的向导,对黑风涧外围地形很熟。”

最后是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少女,修为在炼气九层,背着一个药篓。“这是苏晴苏师妹,是我流云宗同门,擅长灵植与疗伤。”

算上王亦安,一共七人。两名筑基中期,三名筑基初期,一名炼气圆满,一名炼气九层。

“这位是王亦安王道友,实力不俗,前日大家想必也听说了。” 林薇向其他人介绍王亦安,众人纷纷拱手见礼,态度不一。熊烈只是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周衍则用那双有些飘忽的眼睛仔细打量了王亦安几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侯三点头哈腰;苏晴则温婉地微笑致意。

“这位是吴伯,是我家中长辈,此次随行保护。” 林薇指着那中年人道。吴伯向王亦安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人都齐了,我们便出发吧。” 林薇不再多言,取出一件叶片状的飞行法器,注入灵力后,法器变大,足以容纳数人。“黑风涧距离不近,我们乘法器过去,节省体力。”

众人依次登上叶片法器。林薇操控,法器缓缓升空,化作一道黄光,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飞行途中,众人大多沉默,各自调息。王亦安坐在边缘,默默观察着这些临时同伴。

林薇作为发起者,举止得体,调度有方,颇有领袖气质,但偶尔与吴伯交换眼神时,流露出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算计。

熊烈看似粗豪,但飞行途中始终保持着警惕,手不时按在阔剑剑柄上。

周衍最为古怪,一直低着头摆弄他的铜钱,嘴里念念有词,时而皱眉,时而舒展,不知在推算什么。

侯三则有些紧张,不时偷看其他人,尤其是熊烈和周衍。

苏晴最为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或者整理她药篓里的瓶瓶罐罐。

这个队伍,显然并非铁板一块,各有心思。王亦安心中警惕更甚。

约莫飞行了两个时辰,下方景色逐渐变得荒凉,山势险峻,林木颜色也深了许多,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阴湿气息。

“前面就是黑风涧外围了。” 侯三指着前方一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连绵山岭说道,“不能再飞了,这里的瘴气和乱流会干扰法器,而且容易引来飞行妖兽。”

林薇操控法器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坳中。众人下来,收起法器。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暗山林,高大的树木枝叶扭曲,颜色暗沉,地面潮湿,覆盖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苔藓和腐叶。更远处,一道道深不见底、被浓雾笼罩的沟壑纵横交错,那里便是黑风涧的主体。即便站在外围,也能听到涧中传来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风声,那风声穿过嶙峋怪石和深邃沟壑,变得格外凄厉刺耳。

空气中的阴湿气息更浓了,还夹杂着淡淡的腥气和腐朽味道。灵气也变得稀薄而紊乱。

“大家跟紧,不要走散。” 林薇神色严肃起来,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佩佩戴在身上,那光芒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罩,将周围的灰雾稍稍驱散。“这是‘清心佩’,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瘴气侵蚀。各位若有类似手段,也请用上。”

熊烈哼了一声,掏出一个酒葫芦灌了一口,身上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周衍在怀里摸了摸,贴了张符箓在胸口。侯三和苏晴也各自用了手段。王亦安则激活了一张“破瘴符”,淡淡的灵光笼罩周身,将试图靠近的灰雾排斥开。

吴伯走在最前面,侯三紧随其后指路,接着是林薇、苏晴,王亦安走在中间,熊烈和周衍断后。一行人保持着警惕的队形,踏入了黑风涧的外围山林。

脚下是松软湿滑的腐殖层,不时有颜色鲜艳的毒虫快速爬过,或是从头顶树枝上垂下黏糊糊的藤蔓。光线昏暗,即使是在白天,也被浓密的树冠和灰雾遮挡了大半。神识在这里也受到压制,只能探查周围十丈左右的范围。

侯三确实对地形熟悉,带着众人避开了一些明显的沼泽毒潭和妖兽巢穴区域。但黑风涧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灰雾中,亮起了十几对幽绿色的光点。

“是‘腐骨狼’!小心!” 侯三低呼一声,声音带着颤抖。

腐骨狼,黑风涧常见的低阶妖兽,通常只有炼气中后期的实力,但喜群居,獠牙带有腐毒,毒可蚀骨,颇为难缠。

话音刚落,十几头体型如牛犊、嘴里滴着毒涎的妖狼从雾中扑了出来,腥风扑面!

“杀!” 熊烈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厚重的阔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将一头扑来的腐骨狼劈成两半,污血四溅。

吴伯身形一晃,手中多了一对短刺,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刺入腐骨狼的眼眶或咽喉。

林薇并未上前近战,而是双手掐诀,数道淡黄色的风刃激射而出,将两头试图从侧翼偷袭的腐骨狼斩伤。

周衍则退后几步,手中铜钱抛出,在空中组成一个简易的阵势,散发出干扰性的波动,让扑向他的腐骨狼动作变得迟缓,被他轻易用一柄细剑解决。

苏晴躲在众人中间,手中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那粉末似乎对腐骨狼有驱散作用,让它们不愿靠近。

王亦安没有动用“秋水”剑,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备用的精钢长剑。他剑法展开,并不追求凌厉杀伐,而是以守为主,剑光绵密,将扑向他和苏晴这个方向的几头腐骨狼尽数挡下,偶尔寻隙刺出,必中要害,干净利落。他的剑招看似朴实,却蕴含着一股圆融自如的意味,在混乱的战场中显得游刃有余。

战斗很快结束。十几头腐骨狼被尽数斩杀,污血染红了地面的苔藓,腥臭扑鼻。众人除了消耗些灵力,并无损伤。

“王道友好剑法。” 林薇看了王亦安一眼,赞道。刚才王亦安的表现,沉稳高效,远超寻常筑基初期散修。

熊烈也瞥了王亦安一眼,没说话,但眼中的轻视似乎少了一些。

周衍收起铜钱,看了看地上的狼尸,又看了看王亦安,低声道:“剑意内敛,守正出奇……有点意思。”

王亦安只是微微颔首,擦去剑上污血,重新归鞘。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危险,恐怕还在后面。

众人稍作休整,服下丹药恢复灵力,继续深入。越往涧内走,灰雾越浓,风声越厉,地面的崎岖和毒虫猛兽也越多。期间又遭遇了几波妖兽袭击,都被有惊无险地化解。王亦安始终保持着警惕,同时也在默默观察着黑风涧的环境和那所谓的“天然阵法”痕迹。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流向确实有些异常,在某些区域,地脉之气与空中紊乱的阴煞之气交织,形成了天然的迷障和陷阱。若非侯三带路,他们恐怕早已迷失方向。

又前行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对面是另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崖,中间隔着数十丈宽的深渊,狂风从深渊底部呼啸而上,卷动着灰黑色的雾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里,应该就是黑风涧的一处主要裂口。

“到了。” 林薇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根据我们的探查,那古修遗泽的入口,就在这断崖下方约百丈处的一个隐蔽平台上。但这里罡风猛烈,且有天然乱流,无法直接飞渡。需要从侧面绕下去,那里有一条几乎被藤蔓掩盖的古老栈道。”

她指向断崖的右侧,那里岩壁陡峭,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密密麻麻的、颜色深紫的粗大藤蔓,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残破不堪的石阶痕迹,蜿蜒向下,消失在浓雾深处。

那栈道看起来就危险万分。

“吴伯,侯三,你们在前面探路,小心些。” 林薇吩咐道。

吴伯点点头,率先走向栈道。他身形轻盈,如履平地,很快便下去数丈。侯三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跟上。

众人依次踏上栈道。栈道极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阶湿滑,不少地方已经断裂,需要跳跃或攀爬。一侧是湿滑的岩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狂风呼啸的深渊。那紫色的藤蔓看似结实,但谁也不敢轻易借力。

王亦安走在中间,步步为营。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罡风不仅猛烈,还夹杂着细微的、能侵蚀护体灵光的阴煞之气,需要不断运转灵力抵抗。神识在这里被压制得更厉害,只能感应周身数尺。

下行过程缓慢而艰难。突然,前方传来侯三一声短促的惊叫!

只见侯三脚下的一块石阶毫无征兆地碎裂,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深渊滑去!千钧一发之际,走在他前面的吴伯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按在岩壁上。侯三脸色惨白,大口喘气,吓得说不出话来。

“小心点!” 吴伯低喝一声,继续向下。

这个小插曲让众人更加紧张。王亦安注意到,周衍在侯三出事时,手指飞快地掐算了几下,眉头紧锁。熊烈则骂骂咧咧,抱怨这鬼地方。

又向下攀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吴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很快,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出现在眼前。平台嵌入崖壁,上方有突出的岩层遮挡了部分风雨。平台边缘,就是那令人心悸的深渊。

而平台的尽头,紧贴着崖壁的地方,赫然有一个被无数深紫色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洞口!洞口约一人高,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更引人注目的是,洞口周围的岩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非自然形成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五颜六色的光华,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一股古老而晦涩的气息,从洞内隐隐传出。

“就是这里!” 林薇眼中闪过激动之色,“那些纹路,就是天然阵法的外显!现在正是阵法波动最弱的时刻!”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神秘的洞口。古修遗泽,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王亦安的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这一路,似乎……太顺利了些?除了些妖兽和险峻地形,并未遇到太大的阻碍。那刘家的人呢?还有,这洞口的气息,虽然古老,却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看向周衍,发现这位卜算者正死死盯着洞口,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手指掐算得飞快,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周道友,怎么了?” 王亦安忍不住低声问道。

周衍猛地转过头,看向王亦安,又看向林薇和吴伯,嘴唇翕动,声音干涩:“不对……这阵法……不是守护,是……镇压!里面……大凶!”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原本覆盖洞口的深紫色藤蔓,突然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蠕动起来,猛地向距离洞口最近的吴伯和侯三卷去!同时,洞口那些明灭不定的彩色纹路光芒大盛,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决堤洪水,从洞内喷涌而出!

“小心!” 吴伯反应极快,短刺挥出,斩断了几根藤蔓,拉着吓傻的侯三疾退。

但已经晚了。

平台周围的岩壁上,更多的紫色藤蔓苏醒,如同无数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而洞口处,那喷涌出的混乱气息在空中凝聚,竟然化作了数个模糊的、张牙舞爪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扑向众人!

这根本不是古修遗泽的入口!这是一个被天然阵法封印的、不知囚禁着何物的凶地!而他们,触动了封印!

“结阵防御!” 林薇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手中已多了一面杏黄色的小旗,奋力挥舞,试图稳住局面。

熊烈怒吼着挥剑砍向藤蔓和阴影。苏晴惊慌地洒出药粉,却效果甚微。

王亦安“秋水”剑已然出鞘,剑光如练,将袭向自己的藤蔓斩断,同时身形急闪,避开一道阴影的扑击。那阴影掠过时,他感到神魂一阵刺痛冰寒!

周衍一边躲避,一边嘶声喊道:“快走!这封印松动,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我们被算计了!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算计?陷阱?

王亦安心中一沉,目光扫向林薇和吴伯。只见吴伯护着林薇且战且退,脸上虽然凝重,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隐隐有种……计划得逞的冰冷?

难道……

就在这时,上方断崖处,传来了数道破空之声,以及一个熟悉的、嚣张的声音:

“林师妹,看来你们流云宗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啊!这份‘大礼’,我刘家就笑纳了!哦,还有这些帮忙探路的……炮灰!”

刘家公子!还有他身后,赫然跟着七八个气息不弱的修士,其中两人,竟是筑基中期!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附近!

前有凶地异变,后有刘家堵截!

绝境!

王亦安握紧了手中的“秋水”剑,眼神锐利如冰。师父,看来这山外的第一课,就是如此凶险。但他王亦安,绝不会轻易折在这里!

深渊之上的平台,瞬间沦为杀戮与阴谋的战场。而洞窟深处,那被惊动的、不详的存在,正发出愈发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与低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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