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宗的演武场,今日的气氛有些诡异。

往年的外门考核,那是属于底层弟子的生死局,内门大佬们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可今天,主位上端坐着的那位白衣女子,硬生生把这场考核的格调拉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楚晚柠。

她坐在那儿,就像一块人形的万年玄冰,散发出的寒气让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她膝头那柄霜寒长剑时不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替主人控诉昨日的奇耻大辱。

“跃哥,我感觉楚师姐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盘已经下好锅的刺身。”王胖子缩在林跃身后,声音颤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要不咱跑吧?下山卖红薯也挺好的,起码红薯不会拔剑砍人。”

林跃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闻言翻了个白眼:“跑?你跑得过筑基期大圆满的剑修?我现在只要敢往大门挪一步,她那把剑保证能把我钉死在宗门石柱上。”

识海里,那本孽缘簿又开始了日常的冷嘲热讽:

“怂什么?前世你闯入她师门禁地,当着她师尊的面把她劫走的时候,那叫一个豪迈。现在的你,简直拉低了无极魔帝四个字的平均智商。”

“你闭嘴吧。”林跃在心里回怼,“那时候我有修为,现在我有啥?我有一身刚洗干净的臭汗!”

“你有债啊。” 账本翻了个身,“而且这债主已经盯着你看了三刻钟了。听我的,一会儿上台,打得漂亮点。你越出色,她对你的杀意就会掺杂越多莫名的情绪,债才还得快。”

考核正式开始。

规则很简单:抽签对决,赢者晋级,败者卷铺盖走人。

林跃抽到的是三十七号,对手是一个叫周开的壮硕少年,修为在炼气三层。

“林跃,上来受死!”

周开一个纵身跳上擂台,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铁锏,震得台面微微发颤。他原本对林跃这种“废柴”是不屑一顾的,但昨天林跃调戏楚晚柠的事传遍了全宗,这让他这种楚师姐的死忠粉感到肺都要炸了。

“林师兄,我也想领教领教,你到底是凭什么引起师姐注意的!”周开狞笑着,浑身灵气爆发。

林跃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走上台。他手里还是那把缺了口的木剑,看起来寒酸到了极点。

台下响起了一阵哄笑,唯独看台上的楚晚柠,原本微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林跃身上。

“这剑……有点意思。”楚晚柠心中暗道。

别人看不出来,但她作为顶尖剑修,敏锐地察觉到林跃提剑的姿势变了。没有了以往那种死气沉沉的僵硬,反而有一种……像是老猎户蹲守猎物时的松弛。

“喝!”

周开大吼一声,铁锏带着狂暴的劲风呼啸砸下。他是炼气三层的修为,这一锏下去,少说也有几百斤的力气。

林跃没退。

在所有人惊呼声中,他只是微微侧身,步伐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精准地避开了铁锏最凶猛的锋芒。

“当!”

木剑点在铁锏的侧面。

仅仅是一点,甚至没用多大力气。但周开却感觉自己的铁锏像是砸进了一个旋转的漩涡,力道瞬间被卸掉了一大半,整个人因为惯性猛地往前一个踉跄。

“借力打力?”看台上,一名执事长老轻咦了一声,“这小子的身法……有点古怪。”

周开脸涨得通红,回身又是一记横扫。

林跃依旧没还手,只是在那狭小的擂台上闪转腾挪。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懒散,但每一次都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攻击。

他在适应。

适应体内那股刚觉醒的力量,也在适应识海中那丝微弱的剑意。

“别玩了,没看见看台上那位冰山快把扶手捏碎了吗?” 账本不耐烦地催促,“打得暴力点,她喜欢硬朗的。”

林跃嘴角微抽,心说你个破账本懂个屁。

但他确实不想再耗下去了。

当周开第三次挥锏砸来时,林跃眼神陡然一变。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灵气顺着特定的脉络疯狂涌入木剑。那把平庸的木剑,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细微的颤鸣,隐约有一层淡淡的青芒在剑尖吞吐。

“结束了。”

林跃低声呢喃。

他不再躲避,而是迎着周开的铁锏踏出一步。

木剑自下而上斜斜挑起。

这一剑,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甚至没有多少灵压波动。但在楚晚柠眼中,这一剑却仿佛劈开了空间的阻碍,直指周开防守最薄弱的腋下。

“咔嚓!”

那是木剑点在周开穴位上的声音。

周开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铁锏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跃顺势一脚,轻飘飘地印在周开胸口。

“砰!”

这位炼气三层的壮汉,竟然像个球一样被踢出了擂台。

全场肃静。

如果说昨天林跃抢剑还可以说是偷袭,那今天这一场,则是实打实的碾压。

林跃收剑立定,并没有像其他赢家那样耀武扬威,而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看台。

四目相对。

楚晚柠的眼神冷冽依旧,但林跃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把他撕碎的杀气中,多了一丝……狐疑和探究。

她记得这种剑感。

不可能。那个人是横推万古的魔帝,早就死了。

考核继续。

林跃一路势如破竹。

炼气三层、炼气四层……

无论对手是谁,林跃永远只出一剑。

他的动作越来越稳,那种深深刻在灵魂里的战斗本能正在被一点点唤醒。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仿佛每一剑递出,都能洗刷掉前世那份沉重债业的一丝阴霾。

直到,他在八强赛遇到了赵虎。

就是那个昨天被他一指头吓破胆、今天却带了一身神装的家伙。

“林跃,你别得意太早!”赵虎站在擂台上,手里握着一柄散发着红光的符剑,身上还穿着一件银丝内甲,“我爹特意给我求来了爆灵符和银鳞甲,今日我不把你废了,我就不姓赵!”

林跃看着武装到牙齿的赵虎,无奈地叹了口气:“赵师兄,姓不姓赵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觉得你这一身有点沉吗?”

“找死!”

赵虎疯狂地激发符剑,漫天火光朝着林跃笼罩而去。

这是氪金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普通外门弟子的范畴。

台下的王胖子急得直跺脚,甚至想冲上去替林跃挡刀。

然而,林跃却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感受。

感受对方那凌乱的灵气波动,感受空气中火灵力的燥热。

“机会来了。” 账本的声音透着一丝坏笑,“这赵虎身上的火气很旺啊,刚好可以用来还楚晚柠的第二笔债。”

“什么意思?”林跃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楚晚柠修的是冰系无情剑,最忌讳火。你如果能借这火光,在半空中给她画个爱心,我保证她这辈子的无情道都修不成了。”

“……滚!”

林跃当然不会真的画爱心,那是自杀。

但他确实动了。

身形如电,林跃竟然一头扎进了那漫天火光之中。

“他疯了吗?”有人惊呼。

就在火光即将吞噬林跃的瞬间,他手中的木剑突然亮起了一团极致的白光。

那一丝基础剑意,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激发。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林跃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像是一条穿行在怒涛中的飞鱼,每一剑点出,都精准地击碎一张爆灵符的节点。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裂声在擂台上响起。

最后,林跃的身影出现在赵虎背后。

木剑并没有伤到赵虎,而是轻巧地挑飞了赵虎手中的符剑。

赵虎愣愣地站在原地,他身上的银鳞甲竟然在这一刻片片崩碎——那是被林跃用剑气瞬间震断了连接处。

林跃背对着他,收剑,语气平淡:“赵师兄,承让。”

哗——!

全场欢呼。

打得太漂亮了,不仅有实力,更有那种游刃有余的风度。

然而,林跃还没来得及走下台,高台上突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站住。”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看向说话的人。

楚晚柠缓缓站起身。

她一步步走下看台,每走一步,脚底都会凝结出一朵洁白的冰莲。那股属于筑基期大圆满的威压,压得在场所有弟子几乎跪倒在地。

她径直走到了擂台边,隔着护栏,那双如星辰般寒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林跃。

“你的剑法,从哪儿学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感。

林跃心里暗叫倒霉。这大姐还是没打算放过自己。

“自学成才,师姐信吗?”林跃硬着头皮胡说八道。

“自学?”楚晚柠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冰冷的弧度。

楚晚柠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那一刻,林跃感觉自己像是在极北之地的风雪中裸奔。

突然,楚晚柠动了。

她没有拔剑,只是伸出一根葱白玉指,轻轻点在了林跃的木剑尖端。

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木剑瞬间袭来。

林跃只觉得整条手臂都要被冻成冰棍了。他咬紧牙关,体内的剑意疯狂运转,拼死抵挡这股寒流。

楚晚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林跃,你最好别让我在内门选拔中看到你。否则……”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羞怒、迷茫,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否则,我会亲自把你那层虚伪的皮剥下来。”

说完,她收回手指,带起一阵香风,头也不回地化作蓝光离去。

留下林跃一个人站在台上,看着那把已经被冻成粉末的木剑,欲哭无泪。

“啧啧啧,这杀意,浓得都能化成蜜了。” 账本欠抽地感叹道,“小子,恭喜你,你已经成功让她从想杀了你进化到了想把你切片研究。离洞房花烛夜又近了一步啊。”

“你大爷!”

林跃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道。

这时候,王胖子兴奋地冲上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跃哥!你火了!你真的火了!刚才楚师姐跟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在约你今晚后山见?”

林跃看着已经变成粉末的木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突然觉得……这修仙界的债,可能比他想的还要难还。

夜晚,外门宿舍区的一片小树林里。

林跃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苦思冥想明天的对策。

楚晚柠的警告绝不是开玩笑的。

她显然已经认出了某种前世的痕迹,但又不敢确定。如果自己继续表现出色,这娘们儿搞不好会直接把自己绑架回她的洞府。

“得想个法子低调点。”林跃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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