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宗后山的风,吹在身上像冰冷的小手,一个劲儿往脖子里钻。

林跃蹲在灌木丛里,手里攥着那一小撮被楚晚柠震碎的木屑,心里的脏话已经堆到了嗓子眼。这木剑虽然烂,但好歹能当个念想,现在好了,彻底成了“随风而去”的盆栽肥料。

“造孽啊。”他叹了口气。

“这就开始感春伤秋了?”识海里,那本泛黄的《孽缘簿》像个刚睡醒的收债人,语气懒散地翻了一页,“前世你抢了人家的镇派神剑拿去劈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心疼?”

“那能一样吗?”林跃冷哼,“那时候我有修为,现在我连根烧火棍都没有,明天考核要是抽到个拿铁家伙的,我拿这把灰去扬人家眼睛吗?”

“急什么,你的‘机缘’这不是来了么。”账本嘿嘿一笑,书页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光。

林跃眉头一皱,鼻尖动了动。

空气里确实有点不对劲。

那是一股子新鲜泥土被翻开的味道,中间还夹杂着一点点……没散干净的血腥气。

这种味道林跃太熟了。前世他杀的人能从南天门排到蓬莱阁,对这种“送葬”的氛围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压低重心,像只在黑夜里巡视的野猫,借着月色和茂密的杂草,悄无声息地朝后山更深处摸了过去。

在一片被几棵老槐树遮得严严实实的空地上,微弱的月光漏了下来。

林跃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背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空地上斜靠着一具尸体。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执事服,正是外门那个出了名的色胚——孙执事。这货平日里仗着管着点外门弟子的份例,没少对新入门的女弟子动手动脚,林跃早就想抽他了。

可现在,孙执事那张油腻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了,脖子以一个极其抽象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双眼里还凝固着死前的不可置信。

而在尸体旁边,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着林跃,手里拎着一把跟她身材极不相符的宽面大铁锹,正吭哧吭哧地挖着土。

那是个女孩。

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随着她挥动铁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外门的灰色布袍被她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两截白得发亮的小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安小小?”

林跃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位安师妹可是外门公认的团宠。长得那叫一个清纯可人,平日里连说话都带着三分怯意,见谁都先红脸,外门那帮单身狗私底下都说她是宗门最后的净土。

可现在,这片净土正一边挖坑,一边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那小调听起来软糯清甜,但配上这深山老林、月夜埋尸的背景,简直比阴兵借道还要惊悚。

“咔嚓。”

安小小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回过头,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孙执事的脑袋。

“让你乱摸……弄脏了我的新衣服,把你埋在地里当花肥都嫌你油大。”

她的声音依旧甜美,甚至还带着点小女生的抱怨,听得林跃心头发凉。这手法,利索、干净,绝对是老手,那孙执事少说也是炼气六层的修为,竟然连喊都没喊出来就凉了?

就在林跃打算神不知觉地退走时,识海里的《孽缘簿》突然疯狂地颤动起来。

那力道,恨不得要把林跃的天灵盖给掀了。

“任务发布:偿还前世对安小小的因果债。”

“任务内容:在目标杀气最盛、防备心最高的时候,从背后接近,施展‘摸头杀’,并深情款款地说出台词——‘忙坏了吧?剩下的我来埋。’”

“任务奖励:解锁‘幽冥敛息术’,疏通第三条隐脉。失败惩罚:由于你看到了她的秘密,她会把你也填进坑里,且不留任何缝隙。”

林跃脸都绿了。

“你大爷的,这是还债还是送外卖?她手里拿着铁锹呢!那铁锹铲我脖子估计比切西瓜还容易!”

“别废话,倒计时十秒。十、九、八……”

林跃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他的身体。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天道压制”,让他根本没法回头。

拼了!

反正重活一世,要是被一个剥了皮的小师妹给吓死,传回九界他也没脸混了。

此时,安小小已经把坑挖得差不多了。她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正准备把孙执事拽进坑里,突然,她那对灵巧的小耳朵动了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生人气息,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安小小那张清纯的小脸蛋上,瞬间掠过一抹极其残忍的阴戾,眼底深处隐约有红光流转。她没有回头,只是悄悄握紧了铁锹的木柄,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她在等。

等那个倒霉鬼靠近,然后一锹拍碎对方的脑袋。

三步,两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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