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池的水很凉,但林跃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冒热气。

哗啦一声,他从水底钻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熏得差点又栽了回去。

那是一种混合了陈年死鱼、馊掉的抹布以及修仙者体内积攒了十几年的杂质的味道。林跃低头一看,只见原本清澈的洗剑池水,以他为圆心,正迅速染上一层浓稠的黑灰色。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洗髓伐骨?”

林跃抹了一把脸,感觉皮肤滑溜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但那股味儿……熏得他想跟前世的债主们同归于尽。

“跃哥!你没死啊!”

王胖子连滚带爬地冲到池边,刚想伸手拉一把,整个人却猛地一个急刹车,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三米,瓮声瓮气地喊道:“你……你这是掉进宗门的化粪池了吗?大师姐那一掌,把你肚子里的陈年老屎都打出来了?”

“滚!”林跃没好气地吐出一口污水,撑着池岸爬了上来。

他感觉身体轻盈得不像话,原本沉重如铅块的四肢,现在仿佛充满了爆发力。最关键的是,丹田里那股热流——那是真正的灵气,像是一条小蛇,正欢快地在他刚疏通的经脉里乱窜。

炼气三层,稳了。

“这就满足了?” 识海里,那本孽缘簿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嗤笑,“想当年你魔体大成,放个屁都能崩死一个元婴,现在通了个下水道就乐成这样。丢人,真丢人。”

“你行你上,不行别哔哔。”林跃在心里回敬道,“刚才那句台词是谁想出来的?什么狗屁的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你知不知道我念完之后,羞耻感比那一掌的杀伤力大多了!”

“这是天道意志。” 账本翻了个身,语气变得幸灾乐祸,“只有这种反差和羞耻,才能最大程度地刺激那丫头的道心。你看,这不就还了万分之一的债吗?”

林跃懒得理这本老流氓,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洗干净。

然而,现实并不允许他低调。

广场上还没散去的外门弟子们,此刻正用一种看英雄加变态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快看,林跃竟然活着爬出来了!”

“这货到底吃什么药了?抢了大师姐的剑,摸了大师姐的脸,居然只是弄了一身臭泥?”

“这哪是臭泥,这是大师姐留给他的……标记吧?”

“兄弟,你这XP系统该重装了,这味儿都能说是标记?”

林跃顶着各种指指点点,拽着还没回过神来的王胖子,像一阵风似的逃离了现场。

回到那间四人挤在一起的狭窄宿舍,林跃足足用了三大桶冷水,才把自己身上那层黑泥洗干净。

当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灰布衫,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打量自己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少年,还是那副清秀的模样,但眼神却变得深邃了许多,眉宇间隐约透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凌厉——那是那一丝基础剑意带来的改变。

“跃哥,你老实交代。”王胖子蹲在门口,手里还在挥散那股挥之不去的余味,“你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大力出奇迹丸?楚师姐的剑你也敢抢,那是真会死人的啊!”

林跃坐到床沿上,随口胡诌道:“我那是……看淡生死了。你想啊,明天考核过不了就要下山卖红薯,我寻思着死在大师姐手里总比老死在红薯摊上强,谁知道大师姐下手轻了。”

“轻了?”王胖子惊恐地瞪大眼,“把你打飞三十米叫轻了?不过说真的,跃哥,你那句台词……是哪位高人教的?我听完之后,这辈子的鸡皮疙瘩都掉光了。”

“自学成才,低调,低调。”林跃老脸一红。

正当两人插科打诨的时候,宿舍门被人砰的一声踢开了。

进门的是个穿着华贵丝绸长袍的少年,身后跟着两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这是外门的小头目,名叫赵虎,仗着家里在九霄宗有点关系,平时没少欺负林跃这种“废柴”。

“林跃,你长本事了啊?”赵虎一脸嫌弃地扇了扇鼻子,目光阴冷,“听说你今天在广场上,对楚师姐动手动脚了?”

林跃连眼皮都没抬:“赵师兄,这事儿楚师姐都没说啥,你急个什么劲儿?”

“我急?”赵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音量,“楚师姐是我们外门弟子的光!你这种烂泥里的虫子,竟然敢用脏手碰她?你这是在侮辱我们所有人的信仰!”

其实赵虎心里想的是:老子给楚师姐送了三年礼,连个正眼都没捞着,你凭什么能摸到下巴?

“那你想怎么样?”林跃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如果是昨天,他肯定会选择认怂认罚。但现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凌厉的剑意正蠢蠢欲动,像是一头被困了三年的猛兽,急需找个出口。

“跪下,对着内门主峰的方向磕三个响头,自扇五十个耳光,然后滚出九霄宗。”赵虎冷笑着,周身灵气微动,展示着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否则,明天的考核,我就让你横着下山。”

林跃乐了。

这剧情,真是老套得让他怀念。

他没有跪下,而是伸出右手,像模像样地对着虚空一抓,仿佛手中握着一把看不见的长剑。

“赵师兄,我刚才跟大师姐切磋了一招,感悟良多。”林跃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要不,你帮我喂喂招?”

“切磋?你也配说切磋?”

赵虎大怒,猛地跨前一步,一记重拳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林跃的面门砸来。这一拳他用了八成力,打算直接把林跃的鼻梁骨打碎。

就在拳头即将临身的刹那,林跃动了。

他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并指成剑,顺着赵虎拳头的走势,极其自然地向上一撩。

那一瞬间,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剑鸣。

“唰!”

赵虎只觉得拳头上一凉,紧接着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半边身子瞬间麻木。他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竟然被林跃两根手指轻易地带偏了方向,顺着林跃的肩膀滑了过去。

而林跃的手指,此刻正抵在赵虎的咽喉处。

指尖微凉,却透着一股让赵虎胆寒的锋利。仿佛只要那根手指再往前递一寸,他的喉管就会被一道无形的剑气直接割开。

“你……”赵虎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感觉眼前的林跃变了。

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而像是一把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钝剑,虽然还没开刃,但那种厚重的杀气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炼气三层?”赵虎惊恐地发现,林跃的修为竟然不知何时突破了,“不可能!你这绝脉……”

“大师姐那一掌,把我任督二脉拍通了,你有意见?”林跃凑近赵虎,幽幽地说道,“还要磕头吗?”

“不……不用了。”赵虎嗓音干涩,缓缓往后退。

“滚吧。顺便告诉那些想来找麻烦的人,想给大师姐报仇的,先去问问大师姐本人。只要她点头,我林跃这条命随时奉上。”

林跃冷哼一声,收回手指。

赵虎如蒙大赦,带着两个跟班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宿舍,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哇靠!跃哥!你真神了!”王胖子直接蹦了起来,一把抱住林跃的大腿,“你刚才那一指,简直帅炸了!快告诉我,是不是楚师姐暗中传了你什么秘籍?”

林跃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指,苦笑一声:“哪有什么秘籍,只是……欠的债太多,不得不学点保命的本事。”

“这就叫有压力才有动力。” 识海里,账本又开始冒泡,“赵虎这种小杂鱼,连债主都算不上。倒是楚晚柠那丫头,现在估计已经在她的冰华台上练了三个时辰的剑了。”

林跃心中一动:“她还在生气?”

“生气?那叫羞愤。” 账本意味深长地说道,“你那一指禅,不仅破了她的功,还勾起了她那一丝尘封了五百年的潜意识。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那句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如果不把你抓过去剁了,她这辈子都别想入定。”

林跃打了个冷颤。

“所以我说明天的考核……”

“明天的考核,她一定会去。” 账本嘿嘿一笑,“而且,她还会带着她的霜寒剑,亲自坐在裁判席上。林跃,祝你好运,希望明天的你,依然能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林跃看着窗外的月色,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修仙之路,人家是逆天而行,自己是逆着前世的风流债在裸奔。

“既然躲不掉……”林跃握紧拳头,眼神逐渐清明,“那就让这债,还得更猛烈些吧!”

第二天一早,九霄宗演武场。

气氛比昨天还要凝重百倍。

因为,原本从不参与外门考核的内门核心弟子楚晚柠,此刻正端坐在看台最中央的位置。

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剑袍,长发高高束起,显得干练而肃杀。那柄霜寒横在她的膝头,散发着阵阵足以让前排弟子冻僵的寒气。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像是一道搜索雷达。

直到,她看到了那个正躲在胖子身后、试图把头埋进胸里的灰色身影。

楚晚柠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剑鞘。

“当——”

一声清脆的剑鸣,直接在林跃的耳边炸开。

林跃浑身一僵,僵硬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楚晚柠那双燃烧着寒火的眸子。

“完了。”林跃咽了口唾沫,“这回她带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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