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飞来风”,人如其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唯独教徒弟时比庙里的老钟还准时。

日头正毒,晒得地面直冒烟。二钢锤光着膀子,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出个不规则的人形,被日头一晒,很快又蒸发掉,留下白花花的盐渍,活像刚出锅的盐焗鸡。

师父突然坐直了:“记住,咱习武之人,气要沉,心要静,遇事……” “弟子明白!”

二钢锤抢话,“怒时气如野马,需以意驭之!心猿意马,桩功镇之!”这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今儿你俩练武辛苦,我给你们炒俩硬菜。”飞来风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估计你俩的肚子都开始唱空城计了,春华,你快去代销店打瓶醋,没醋的溜肉片,那叫什么玩意儿。”

二钢锤心理一阵窃喜。

董春华拎着空醋瓶出门时,还回头冲二钢锤做了个鬼脸。这姑娘的辫子总是梳得油光水滑,花布衫洗得发白却浆得挺括,走起路来像只蹦蹦跳跳的喜鹊,清脆又活泼。

二钢锤扎着马步,吐纳调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庙外的动静。卖豆腐的王老汉的吆喝声,鸟鸣声,还有…… 一阵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呼救声,像蛛丝一样,顺着风钻进耳朵眼。

二钢锤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是春华的声音!二钢锤脚尖一点,人已像只猴子般窜上庙墙。

墙头上的茅草被他带得簌簌作响,墙外坡地上的景象让他眼睛瞬间红得像庙里的关公像。裴大狗那只脏手正扯着春华的花布衫,另一只手还在乱摸。

范二狼在旁边拍着手怪笑,手里的土块像冰雹似的砸在女孩腿上。

春华的蓝布裤子沾了泥,辫梢散乱地贴在泪汪汪的脸上,被扯烂的衣领下,脖颈白得晃眼——二钢锤突然想起过年时师父给他煮的白斩鸡,也是这么白,这么嫩。一股无名火“腾”地从丹田窜起。

“住手!”二钢锤的吼声惊起一群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盖过了蝉鸣。他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时震得地面都颤了颤,攥着的拳头“咯咯”作响。

裴大狗回头看见是二钢锤,先是一愣,随即啐了口唾沫:“二钢锤,我也没招你惹你,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这货人如其名,长得像头蠢狗,仗着他爹是村治安主任,在村里横行霸道,没少欺负人。

二钢锤像狸猫般扑到近前,唾沫星子都喷到裴大狗脸上:“你再动春华一下试试!”

裴大狗斜着眼笑,黄牙上还沾着韭菜叶:“她是你什么人?你护得着吗?”

“俺是他媳妇!”春华突然尖叫,声音又脆又亮,震得二钢锤耳朵嗡嗡响。

裴大狗脸瞬间红了:“别傻了董春华!夏荷那小妖精,肖秋菊那**,早跟他好上了。二钢锤能看上你?你看上他啥了?看上他那身蛮力?还是看上他住在破庙里?”

“我看上谁不用你管!他就是比你强!”春华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俺能给他纳鞋底、蒸窝头、补衣裳……他以后会有出息的!”

“你,你,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的一片真心!”裴大狗脸气成了猪肝色。

二钢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热又烫。春华对他这么好,这么信任他,他绝不能让她受委屈!他想起师父说的“震慑为上,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伤人”。

他弯腰捡起块半头砖,右掌平平推出——这姿势他练了三年,每天对着庙里的老槐树拍,现在老槐树树干上还留着个清晰的巴掌印。“开!” “咔嚓!” 砖头应声裂开,断面齐整整的,砖渣簌簌往下掉。

二钢锤自己都愣了一下——往常得运三次气才能劈开,今儿真是怒火攻心,反而激发了潜力!

裴大狗和范二狼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比庙里的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他们以前只知道二钢锤力气大,没想到他竟然练成了这一手!

二钢锤缓缓收回手掌,指节因为用力而红得像庙里的红蜡烛,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要不,你俩来试试!”

俩货吓得缩缩脑袋,他俩自觉,脑袋没有砖头硬。

“滚!” 那俩货对视一眼,魂都吓飞了,连滚带爬地顺着坡路逃窜。范二狼跑飞了一只鞋,也顾不上捡,像兔子似的蹦跶着消失在拐角。

二钢锤望着他俩的背影,想起以前被这俩货按在泥里打的情景,再看看现在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心里像开了瓶冰镇汽水——透心凉,心飞扬!真爽!

春华突然“哇”地哭出声来。她扑过来抓住二钢锤的胳膊,布衫的破洞蹭着他的手腕,带着女孩特有的温热柔软。

二钢锤浑身一僵,血“噌”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响,比庙里的钟声还吵。

“二钢锤哥……”春华仰着泪脸,辫梢沾着片枯叶子,活像只受惊的落汤鸡,“俺给你当媳妇吧,俺会蒸红糖馒头,还会做槐花饼……你别要夏荷她们……”

二钢锤的脑子成了团浆糊。他看着春华哭花的脸,想起春华偷偷塞给他的烤红薯,甜得他牙疼;想起她看他练功时,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崇拜。这姑娘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就是老爱脸红。

“中。”二钢锤挠了挠后脑勺,闷声闷气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原来答应人这么简单?

破庙里,师父正对着个破砂锅发呆,锅里不知道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冒泡。看见他俩进来,眼睛一亮:“醋呢?我等了一上午的溜肉片……”

春华“哎呀”一声,脸瞬间白了——刚才被大狗二狼一欺负,醋瓶子忘在路上了。

师父却笑了:“无妨无妨,快拿去。”

二钢锤徒手劈砖吓跑裴大狗的事,比神算算准龙凤胎还轰动,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起初是有人看见裴大狗和范二狼光着腚从坡上跑下来——后来才知道是跑丢了裤子,只剩下裤衩。

接着就有版本各异的传说:有的说二钢锤会飞檐走壁,能一拳打死一条狼狗;有的说他得了高僧真传,能隔空打牛;最离谱的是说他跟狐狸精拜了把子,手指一点就能让人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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