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连接耳麦的，不用害怕惊动丧尸。

不过对讲机对面杳无音讯。

主队的7人警惕地打开手电环视一周超市，这里出奇的安静。不过在一个小拖鞋店的墙壁上有些飞溅的血迹，也许那里曾经发生过丧尸撕咬。

如果那么空旷，无论如何都应该有时间和主队联络吧。

除非——

“应该是出事了，她们很快离开了这里。”戴洛泽说着，巡视四周的目光捕捉到了糖果店旁边的糖袋子。

“这是她们留下的……吗？袋子上好像有点灰了。”奶茶店员走上前摸了摸糖袋，手指头掐了掐灰尘。

戴洛泽迈步到糖果店里，很快注意到柜台上的塑料袋。

“糖袋子就是她们刚刚留下的，她们从这里拿了塑料袋，最上面那个，所以有灰，但下面这些是干净的。”

戴洛泽说着又扯了几个袋子，觉得或许之后收纳物资有用。

郭伟对先锋没有及时回复显然心怀不满，嘴里嘟囔着“纪律”“合作”什么的词。“那些回去后再说，而且我觉得她们是遇到情况了。”

几人开始向超市购物区靠近，奶茶员工先发现了地上有具丧尸尸体，因眼眶穿刺而静默，乌黑血液像止咳糖浆一样在地上窝成一滩。

血还新鲜，应该就是不久之前的击杀。

“她们明明还有空杀丧尸呢！怎么就是不联络呢？”郭伟不满地再次拨通对讲机，“喂喂喂？！先锋先锋，这里是主队！收到请回答！”

没想到，那边立即有了回复：“这里是先锋。”是凌夜辰的嗓音，“立即撤退。超市中有非常情况。有……不太好描述的东西。我已动用权能将丧尸吸引开，但你们没有武器，剩下来丧尸你们也很难对付，这是超预期情况，你们立即撤退！”

郭伟对这种说辞很不满意，他突然隐约有种怀疑，那两个女生是不是在瞒着自己干什么事情？她们会不会私吞了物资？不太可能吧？超市物资充沛，何必弱水三千贪一斗？但要再设想一种逻辑完备的可能性，却一时办不到，然而要自己立即带队折返，回去后众人一问何事发生，自己就说“前面的人说危险，我们就退回来了”，岂不窝囊？

自己是领队，那就必须镇定自若。

“我们继续前进，加快工作效率，去粮食区取两袋米就回去，不然现在撤回去，粮食问题也解决不掉，要去街上找粮食，岂不加倍危险？”

他好像故意把目光丢向戴洛泽，就是要对方回答自己。

直觉告诉戴洛泽，这里一只丧尸都没有，极其不正常，继续深入非常危险。但自己也不想和老郭闹别扭，也许可以换一种思考方式。

“也许先锋那两人现在很危险，我们可以去救他们，要注意观察有没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见戴洛泽实际上认可了自己，郭伟点一下头，“大家打起精神，我们先去刀具区找点武器，也可能她们已经在那里了。”

小伍和教徒没什么意见。前者似乎没什么情绪，后者则表现得比较有干劲——戴洛泽说要去救先锋那两人，其实也是在拉拢他。

但奶茶店员显得焦躁起来，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糖袋子，“我先把糖拿下去吧。”

“怎么可以临阵脱逃呢？”郭伟厉声斥责，“糖袋子放下，我们回去的时候顺手带走就行。”

奶茶员工被“临阵脱逃”这么个难听的词语一刺激，登时暴躁起来：“你们要送死你们去，别想指挥我！”

郭伟倒是缓了语气：“你现在回去，怎么和下面的人交代？”

“我爱怎么交代怎么交代！”

眼看奶茶店员要扛着糖袋子跑了，戴洛泽上前一步冷冷道：“任你胡说八道，圣义教的圣女还在这里，到时候只要我们回去，圣女复述你临阵脱逃的罪行，教徒们一人一刀把你切成红三剁，正好给我们新找的大米下饭，你信也不信？”

奶茶员工一怔，那个教徒也附和道：“不然你有本事不要回工事，自己去外面大街上，正好给丧尸们发一波糖，它们可能会说'谢谢叔叔'然后就让你回家了。”

冷嘲热讽不能过头，戴洛泽马上话锋一转：“谁不怕死，但饿死不也是死？现在我们找点粮食，吃饱肚子多撑些时日，可能还有生机。活生生饿肚子，最后肚皮凹得像个铁锅嵌进去，你以为就好受么？别闹腾了，跟我们搬粮食，遇到丧尸你躲后头，最后多发粮食还有你份。你自己掂量怎么办合算吧！”

奶茶员工终于叹气着放下糖袋子，回到队伍里。

其实少这一人不打紧，但还没开战队伍就溃散，这是执行危险任务的大忌。

五人小队把电筒开亮，大致排成锥形，向超市深处前进。约莫通过了超市乳制品冰柜附近，看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收银员丧尸，也是刚刚被击杀的。

旁边的冰柜里有些过期酸奶涨袋破裂，发出酒馊味，掩盖了血味。不过几人来不及掩鼻，因为手电光很快照射到旁边的烘焙区里，一个精干的年轻男人丧尸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落单丧尸，我们试着把他宰掉。”郭伟掏出小刀来，“谁有经验？正好给我们示范一下。”

“小伍好像干过，”戴洛泽随口一说，马上觉得不妥当，“但我觉得是落单的，我们赶紧走开就行。”

“这个正好落单，我们可以训练，之后更危险的情况要训练就来不及了。——快点！”

小伍赶忙接过刀子，用刀刃对准迎面走来的丧尸的胸口。

“反手握刀！”戴洛泽赶忙提醒。

对方赶紧换成反手握刀姿势。

丧尸突然嗷呜一声，加速猛扑过来，戴洛泽连忙又喊：“大拇指按在刀柄上！”

但来不及了，小伍惊恐地一刀向丧尸胸口刺去，刀尖戳在丧尸胸口的学校校徽上，直接从手中滑落，丧尸一口咬在小伍脖子上，后者登时惨.叫不已，戴洛泽捡起地上掉落的刀子，“我们快走！”

“你救他啊！”郭伟喊。

“救个屁！”

几乎同时，超市影影绰绰的货架后面响起了簌噜簌噜的脚步声。

此时几人不需要交流，马上达成默契，别的事情别想，马上跑！

“跟着我！前面应该还有个应急出口。”戴洛泽之前来过这个超市，对地形并不陌生。但在几人重进一股浓重血腥味的肉类区时，刺鼻的氨水味让人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肉类区有腐肉很正常，但此时冲进众人鼻腔的气味里有很大部分并不像腐肉的味道。几人的手电光即可四周发散，仿佛一个闪光弹在动物肚子里亮起，四周墙壁被照亮——全是粘稠的暗红色，但并非血迹，而是一些仿佛新鲜生物组织一样的东西，其间分布着深色的血管，看上去更白一些的片状软组织，有点像冒菜店里的白喉。各种组织纠缠在一起，最后汇集在一个像被蛀虫啃食的巨大石榴一样的肉团上，肉团仿佛心脏一样微微搏动着。

“呜哇……”奶茶员工胸口一阵起伏，喉结一抽就将一口稀薄的酸水吐在地上。一旁的教徒一边颤抖一边试图以一种饶有兴味的姿态观察这一切。

郭伟反而展现出一种或许是精神休克的冷静：“怎么办？”他无所指地发问。

围绕着摆放肉制品的柜台，许多丧尸低着头，一动不动，它们身形已经非常模糊，像被浇了一层东北黏糊麻辣烫一样。但有人腰间有个挎包，有人脚上隐约趿拉着拖鞋——这地方一月份天气也很温暖——间或让人意识到这些怪物是人类变异的。

它们在干什么呢？

仿佛一动不动，但又好像在做某种动作。

此时几人来不及观察。戴洛泽想起曾有人介绍过一种思维方式：

紧要关头，先冷静下来，然后找到和环境格格不入的细节。

很快，他注意到地上躺着几具静默的丧尸，看样子也是刚刚被击杀的。

尸体横七竖八，指向某个方向，向那里张望，看到的是覆盖着血肉的墙壁。

那家伙直接被这克苏鲁给吞了吗？戴洛泽印象里这个方向并不是紧急出口。

不对，她杀了丧尸也要往那里去，应该是有缘故的，绝非被动卷入那里。

“跟上我！那里应该有扇门！”

几人发现戴洛泽直接往大团腐肉的方向跑去，还以为这家伙发疯了，但扭头一看，噪音已经把更多的丧尸吸引过来，没有回头路可走，大腿也像开启自动寻路一样动了起来。

冲到恶臭的腐肉堆前，戴洛泽终于隐约看到，隔着腐肉好像确实有一道门在墙壁上。

眼下想不了太多，索性一刀扎在腐肉上。登时，整个空间里好像响起了高频的震动，让人整个身体的各个关节仿佛都发出咯吱声。覆盖在门上的肉团们颤抖着移开，露出了两米宽的门。

肉类处理室，闲人免进。难怪自己没印象这里有门，因为从来不会进去。

而此刻，房间角落里，一大团触手一样的东西包裹住了一个人形。

~

挣扎……挣扎。

自己力气好像很大很大。

胆子其实很小，现在胆子大了。因为自己的新身体力气很大，大得不正常，也没有很多很夸张的肌肉，但好像只要努努力就能做到以往做不到的事情。

但现在，好像不太行了。即使很努力也没用，令人讨厌的黏糊糊的东西在包裹自己，好像还在很邪恶地试探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也许下一步这些生化海鲜就会把自己的四肢像吃螃蟹时拧螃蟹腿一样咔嚓咔嚓卸下来。但即便这样恫吓自己，加大力气挣扎依然没有什么作用。如此折腾了好几分钟，倒发现就这样被缠住好像还挺舒服了。

直到一个力量开始拽自己的手。

~

戴洛泽和教徒每人拉住少女的一只手，试图把她从那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肉条里拉出来。少女的上半身还没有被缠住，眼睛依然睁开，但显然没有意识，只有急促的呼吸像数学摇滚的节奏一样混乱地循环着。

“你们快点！好像有很多丧尸被吸引过来了！”郭伟试图关闭房间的门，但门一动不动，看起来锈死了。而门外的肉类区里丧尸们的低吼逐渐苏醒、混杂、交织，像一帮懒狗打工人刚刚被叫醒。而且它们似乎很清楚目标在哪里，在快速往几个人类的位置靠拢。

“这家伙还真会吸引丧尸啊！”戴洛泽骂骂咧咧地拔出刀子，直接试着去切割那些缠住凌夜辰的肉条。

“然后我们把它们吵醒了……它们本来聚在这里干什么？睡觉吗？”教徒问。一边也学着用刀子切那些烂肉。

“闲扯什么！？快走！它们全过来了！”郭伟关门失败，手电光调转，照到处理间里面还有一扇门，奶茶员工马上跑过去开门，门背后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教徒索性跑过去帮忙推门。

“你也去推门！暂时别管她了！”郭伟朝戴洛泽喝到。

用刀子切割肉条是有用的，而且这些肉条好像有触觉，被切割时会畏惧地开始收缩，肉质更加紧实，反而更加易于切割。

但完成切割还需要几十秒，而戴洛泽一扭头，就看见门口一只丧尸已经探进头来。

“放下她！先把这个丧尸干掉！”郭伟嚷着，正好看见处理间砧板上有把剔骨刀，就拿起来，一刀捅进那只丧尸肚子里。

但这不够致命，丧尸怒吼着把郭伟按在墙上，张开嘴向男人的脖子咬去，但腹部失血让它力气缺损，被郭伟横着的左小臂抵着前胸，一时逼近不得。

“救我！”郭伟急得大喊。

戴洛泽终于放弃帮凌夜辰脱身，握着刀挪步到郭伟身旁。

“刺它后背！”郭伟失声大喊，又有两个丧尸钻进了房间。

戴洛泽手起刀落。

狠狠砍在郭伟左臂的肱三头肌上。

鲜血顿时喷涌，血滴从郭伟疑惑的目光前飞过，溅在瓷砖墙面上。红色液滴的镜面映照出郭伟瞬间变为暴怒和绝望的面容。

左臂脱力，丧尸一口咬在郭伟脖子上，新进来的两只丧尸也立即被吸引，一同扑上去大肆撕咬。

“背时杂种！”郭伟大骂，“你要做肖恩吗！你他……啊啊啊啊啊！”话没说完，半个脸皮已经被第二只丧尸撕咬下来。

戴洛泽一下子没明白肖恩是谁，只是赶紧转身，继续切割困住凌夜辰的肉条。在丧尸们对郭伟失去兴趣前的十几秒，顺利把白发少女整个拎了出来。

（真轻。）他想。

后门也被推开了，两个开门者惊恐地看着变成一团红色的缩在墙角的郭伟，和抱着浑身黏糊糊的少女的戴洛泽，赶紧抢先钻进门里，戴洛泽紧随其后，几人关闭房门，将一个大磅秤拖来挡住门——这就是之前用来挡门的东西。

门后面是食品加工区，有道门连着紧急出口，旁边还有一扇门，戴洛泽估摸那是去副食区的，刀具区也在附近。但眼下几人正惊慌，于是先用手指着紧急出口，几人赶紧进到楼梯间里，再把楼梯间和食品加工房的门关闭——门锁完好。走之前还顺了两把剔骨刀。

几人瘫软在楼梯上。

奶茶员工攀附着金属扶手，像个干尸一样糊上面，发着抖，看怪物一样看着戴洛泽。

“你她妈的……”

他想了想，好像没想到什么合适的骂人理由，于是只是身体一软，耷拉在金属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