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其实只是超市入口处之前的一段空间,有一些贩卖茶叶、珠宝、小吃的独立店铺。
不过现在空间非常黑暗。以往超市内大量使用电力照明,而现在整个超市被黑暗笼罩,空气里还有一股浓烈的腐肉气味,让人鼻腔深处一阵剧烈的痒。
“看来我们对照明的预估有点不准。”白发少女把手电光调到最大,但又用手指遮住发光部,从指间一点点透出光亮,沿着墙角向前方一点点照射。
没有发现丧尸。凌夜辰把手指完全展开,整个走廊里很干净,除了两侧的独立店铺里许多商品散落地上,让人能够预想曾经发生过的混乱,此外并不能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死物和活物。
路易斯也壮起胆子走上前,随后发现身边是一个点缀着各种可爱贴纸的糖果铺,一个插满棒棒糖的架子立在店门口。
团子头少女取下一个裹着一颗话梅的棒棒糖,剥开塑料纸,放入口中。
“奇怪,丧尸都去哪里了?难道12日那天超市没开门吗?”凌夜辰环顾四周,四周还是安静得可怕。
“有没有可能,这里太黑了,所以它们都去晒太阳了?”
路易斯倒是给出个有可能的推测,虽然仔细想想有个问题,凌夜辰记忆里丧尸在夜间似乎更加活跃,那就不应该是一种趋光性动物。
“你要不也吃个?”路易斯又取了一个棒棒糖递给伙伴。
对方有点诧异路易斯会在这种时候吃零食。
也许是觉察对方的不理解,路易斯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的坏习惯。一有压力就吃东西。”
“我让你有压力吗。”
“啊没有没有。因为我没有什么实力嘛,说不定遇到丧尸一下子就……所以吃点甜食可以暂时忘记现状——总之你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凌夜辰接过棒棒糖,动作却僵硬了一秒钟,“等一下,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带走所有糖呢?糖就是超级重要的物资啊。”
路易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糖的热量很高,我下意识觉得是垃圾食品,没有营养。”说着从收银台上取了个塑料袋,开始把糖果店里的各种糖果往袋子里装。
很快,装好一大袋糖果后,路易斯拎起战利品,有点炫耀地摇了摇,“一来就有收获,有点不想继续冒险了呢。”
“那你回去吧。”凌夜辰轻声道。
路易斯一愣,“我……我随口说的,只有糖的话不可能填饱所有人肚子吧。”
“当然不能。但你负责把糖送下去,我觉得就完成任务了。”
白发少女的建议也许出于关心,对她来说认识路易斯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因此她下意识把路易斯当作老朋友,说话可以更直白一些。
让她现在就离开,几乎更多是出于“不想你承担风险”的考虑。
可对路易斯来说眼前的伙伴不过是三天前才认识的,而且拒绝了自己想亲近的意图。
于是那种奉劝自己就此返回的建议听起来很刺耳。
(想把我推更远一点吗?)类似于这种心态会很自然地产生。
“可是……我说好了要配合小白一起行动的,就这样回去,别人会怎么看我……”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考虑别人。而且我说过我会吸引丧尸,只是现在尸群离得远所以没关系,但如果我们深入超市里面,情况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其实凌夜辰如果明确回应一下“别人怎么看我”的问题,比如说“我事后会解释,安排你先回来是我的考虑,而不是你自己想临阵脱逃”什么的,路易斯还能接受。
而她还在强调“非常危险”,实际上就是在告诉路易斯,“你没有能力”。
路易斯当然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能力。
但这一点不能由被她寄予希望的人点明。
团子头少女将手里的糖果袋默默放在进入楼层的走廊口。
“这些糖……后续过来的人会带走的。”
“你要干什么?”
“我……我不会拖小白的后腿,我也可以派上用场。这样吧,我去探路,我这种矮个子,就算变成丧尸也没什么战斗力,不会妨碍你的……”
“别乱来。另外我比你矮,只是鞋跟比较高。把糖拿起来,赶紧回去。”
路易斯一怔,本来下意识想去拿糖袋,却马上收手,紧接着撒腿就跑,身影一闪,转入超市货架后。
“路易斯!你回来!”
将伙伴摔在身后,路易斯凭着郭伟告知的方位,向着超市里粮食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先去探路!小白你不要管我。”
~
其实跑出去不过二十步,路易斯就有点后悔了。这有点像她曾经逃离戒网瘾学校的情况:刚刚离开宿舍区,看到墙壁上红压压的标语“遵守校规 违规严惩”,心中就忍不住犯怯,可是即将转身回去时,保安叫住了自己,“干什么的?学生?私自跑出来干什么?哪个班的?”心中的无名之火却突然烧了起来。
此刻也是这样。抛下同伴,仿佛有一种洋洋自得的优越感,仿佛像魏延真的带着部队脱离诸葛亮管控从子午谷里突袭成功了似的。即使理性在催生悔意,她还是很蛮横地鼓舞自己继续奔跑。而很快,在一个货架的拐弯处,一个售货员丧尸被路易斯惊动,立即张牙舞爪扑了过来。
“抓不住我!”
将逃生欲望和战斗欲望混在一起,路易斯居然真的“愤怒地逃跑”了。这种状态比被惊慌失措地追击要好。她就这样在货架间左蹿右跳,一直免于被丧尸咬到。
但随着时间推移,追击者逐渐增多。路易斯原本想靠加速来甩开追击者,但效果并不好。因为超市里空间并不宽敞,没法真的全力撒开双腿。而且光线昏暗视野受限,自己偶尔会兜圈子。渐渐地,四五只丧尸开始锁定自己进行追赶了。
而对没有刻意训练过耐力的人来说,奔跑造成的疲倦感是会在某一刻突然袭来的。
毫无疑问,擅自行动是完全错误的。
而且自己犯了另一个错误。居然没想着去刀具区取一把武器。
现在再回刀具区将非常危险,而且把被自己吸引的丧尸甩给了后续队伍。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但尽快往深处跑,应该是合理的选择……吗?
其实也不是,这种时候自己如果想活命最好的选择是止损——承认独自冒进就是错误行为,赶紧回去找同伴。
之前如果有计划地缓慢推进,也许此时追赶自己的这几个丧尸可以和小白配合着挨个击杀掉。
可是既然自己已经跑到了这个地方,而且是鼓着气想向伙伴证明某种荒谬的理念——自己的价值?自己的勇气?不管是什么——那接下来的行为逻辑就只能是去证明自己的错误行为也可以是正确的。
如果继续向更深处奔跑,自己的体力应该不够再跑回来了。且不论更深处会不会有更多丧尸,让逃跑更加困难。
而这种时候,自己能指望谁呢?自己那个据说受到神明启示的伙伴,如今帮不上忙,甚至反而是自己需要向其展示自己能力的对象。
那么,可以依靠的对象只有一个了。
“神明保佑!”路易斯喘着气,费劲地脱口而出。她甚至一下子忘了圣义教普遍把至高神称作“圣主”。
“我愿意做您的使者的仆人,我为她而战斗,请您赐我力量。”
显然,临时的祈祷没有获得什么效果。身后的丧尸反而来劲了,脚步声突然接近。
“我已赐你力量!”路易斯在自己脑子里对着自己喊了一句话。
“这是神明对你说的!”她紧接着又在脑子里对自己喊了一句话。
我已赐你力量我已赐你力量——没错,我已经归顺神明的大道,我站在正义的彼岸,我已经——
之前在斯维塔那里学习的各种经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路易斯只感觉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注入体内,自己手中的手电筒仿佛变成了火炬。
她没能看到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怪异了,仿佛听了个地狱笑话似的,偏执而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