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我当机立断横起剑身挡下那记直拳,却觉得近乎毫无意义,因为只是反震力就震得我双臂发麻,被那冲击力打地倒退了五六步——先前对这崭新身躯的夸赞仿佛成了讽刺。
不过,我也自知一开始便不能对魅魔要求太高,做到这程度已经满足我的预期。
银白色的剑身幸好因我没苛刻材料而始终保持着稳固,即便如此乱来地直接承下一击,它依旧没裂开哪怕一道裂痕。这就说明我的工作绝非白费。
那么,便不是没有意义
“怎么了!小不点!只是这样可不够啊!”
宛如山峦般庞大粗壮的身躯震耳欲聋地发出怒吼,吵得我甚至隐约产生了耳膜穿孔的错觉。
“啰嗦。”
我在心里思索着如何把他嘴缝上的同时,当然也没因抱怨而怠惰了别处的战场。因为在这时候,侧边几道闷雷就已甩来,分毫之差险些直接命中我心口。
丝毫没有任何轻慢的余地。四位天王纵使秉持着那令人作呕的自傲,人数与质量也都是优势区间的。
即便他们如今只把我当做笼子里的宠物般挑逗着…没选择一拥而上把我直接抹杀,玩闹似的逐个发起进攻。
我都得说,虽然能自保,也能逐渐积累胜利的概率,却难以短时间突破出去。
我必须承认,单纯归于战斗一事上,他们的经验确实不比我拙劣。那差距并不是碾压性的,而他们同时也有思考的神志,没办法再钻那样的漏子。
单枪匹马,无法使用魔法,而只是这些单一的魔导装备。身体脆弱,魔感不足,以及对于他们没有有效的群体攻击手段——他们不会像杰克一样原地去接我破坏弩的扫射。
我有自信逐个解决没错,就算把时间累加起来,大概也连十分钟都用不上。可现在不是这种状况,眼前的敌人就是处在上风。
而且还有一点——我估计先前他们算是全程旁观了我的战斗,以至于我究竟有着怎样的武装,又会打算着如何使用,全映在他们眼里。
装作无意间甩出的破魔匕首,甩开披风时立刻补上的订书器射击,抓取自己武器发起突袭的腰间抓钩…我那些还算是自豪的花招。
本该作为奇袭的这类准备已然在他们方面一览无余……我绝非不是不明白何为隐藏底牌,可我若不拿出全部本事,也没办法确保自己能从那种数量的杰克手里活下。
这就是魔导器决定性的不足。无论怎样精明的制作者,一件武器在不取巧的情况下,顶多只能制作一种魔法使用。
虽说我身上带的魔导武器多得离谱,在琢磨了收纳方式后,我已成功把数量与用途压缩至身体所能携带的数量,以及雪片莲能承载负压的最优解。
但比起一位真正的魔法师,却不值一提。
“………还要……发呆?…”
还是晃神久了。
转过头,那巨大的食人花已经张开满是尖刺的捕食器官,打算把我变成它营养的一部分了。
虽然很对不起它想吃的晚饭,可我不打算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合并的破坏弩将赤红色魔力集束在一起,喷涌出那血色的洪流将其毁灭。对于紧接着而来的冰川自然也是正面迎上,用力砸下的银色大剑将那冰块粉碎……
冰层逐渐镀上剑身,我正想发动雪片莲让剑身刺出白光将其粉碎——却慢一步发觉眼前的阴影突然扩大。
一只拳头直袭向我下腹部。
幸好我快一步用另只手展开护盾挡下,却咔嚓一声在玻璃碎响中被过载了术式。我能清晰感受到手腕处的灼热,很遗憾,我就这样报废了一个可用的盾牌。
站稳了身子,我在心里恼火着,这一拳被击中,多半没办法再保持体面的模样。那庞大的魔族却还是秉持着脑子缺了跟筋的姿态,高大的身子依旧狂怒着颤抖着身子。
“还不够,小不点,还不够!”
我压根没打算让你够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并非强大的敌手,却确实卡在了我相性最差的方面。
倘若只有究极的一位,我还能舍弃自己的一切与之撕咬至同归于尽。倘若是拙劣的无数,我则能利用自己的智慧与经验将其全数清缴。
却仅是平庸的几个罢了。
这便是麻烦事。我想着,觉察雾中流淌的魔力,显然我已经没了任何时间去浪费。最好的情况是把这四个家伙丢在这里,随便他们去干什么。
那仪式完成至最后怎样都不会是好结果,因为我与那人曾算是志同道合,所以这时我才能如此笃定着。
“真是可爱的孩子,明明都走投无路了,似乎还在妄想着什么呢。”
那人鱼摆了摆浮空的鱼尾,我便觉得扑面而来的寒凉,似乎连眼睫毛都结了霜。紧接着便是觉得浑身上下变得僵硬,似乎真要被这样一口气冻成了冰雕。
“没关系,既然不愿意给我,我会自己取。在那深渊底下睡了这么多年,我也有怨言的——一直没有新的玩具呀。”
啧。
只好干脆是将手腕上报废的护盾魔导器弹射出去,本来还想当做某种将他们一击击破的杀手锏。
没见过现代魔法结晶的她诧异地瞪着眼…就眼瞧那魔力爆炸开来,接连串产生的「燃起」现象便也将她寒冰魔法中充斥的魔力夺走——飞溅的冰渣险些将她脸颊划破。
惊慌凝结冰镜的她反复检查着自己的脸。确认无误后,她有些嫌恶地瞪了我一眼。
“一点也不可爱的孩子!”
那高帽的绅士打扮魔族,若有所思看着我点点头。就像是在评判货物一样扫视我的眼睛,现在我清单里想要挖出来的眼睛又多了一双。
“真是惊叹,没想到莉莉丝是找到了你这样的人。”
…莉莉丝,谁来着?
短暂心里想了一下,莫名其妙心底似乎也传来了抗议的声音——不,开玩笑的而已,我肯定记得是那魅魔的名字。说是把我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的罪魁祸首也不过分。
怎样认出来的?我应当直到现在也没使用过魔力,还是说当时猩红之夜,他们其实有捕捉到我的样貌?
他像是识破了我的心思,轻笑几声。
“你的样貌与她相近,联系着若有若无的同族感触,自然是能猜到。”
紧接着,他有些怪异地蹙起眉头。
“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假设是她将你夺舍了,也不该把你的肉体改造,魅魔是做不到的。”
“可是,又总不能是你把她夺舍了。无论如何,你也只是人类中的残次品,从感官上,你似乎连魔法都不会使用——你不该有能战胜她的精神力。”
是,我觉得麻烦,不如说我也想不到会变成这样麻烦的处境,和一只魅魔二位一体什么的。
不过,我还没抱怨心强到跟魔族抱怨,更何况我现在正是一肚子火的心情,迫不及待想要把他们粉身碎骨。
于是只是冷声回答。
“那种事不重要。”
但是,意外的是,他却也同样了然地点点头。
“是呢,不重要。说到底也只是那种程度的魅魔,所以我只是觉得好奇,而这究竟怎样与我无关。”
…那是什么说辞。
魔族之间的社交难题真多,是这个意思?我在心中继续恼火着。
回答完我的问题,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磨蹭着那黑色的尖部,抿嘴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想了想,似是决定遵循那想法,便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同僚。
“各位,已经玩够了吧?”
他发出这样的疑问。
“半吊子的小不点,没趣。”
“一点也不可爱的孩子。我说,快点丢掉好不好?”
“…好累。”
他弯眸,这时流露出似乎对自己同伴很是体谅的神情。
“嗯,也是。”
他那双眼瞳盯上了我。
“那么,就快点结束吧。”
迅雷般金色的身影闪至我面前——目睹光流奔来的那刻,我便当机立断丢掉手里的破坏弩与大剑,两手摸至披风内侧。
旋转着那两把枪铳。
将其枪身一甩,正如那时般折叠枪身。粉色的光刃便从断面延伸开来,我左右持着双刀,连续平斩抵消着那雷光闪烁间夺命的刀刃。
最终,趁某个架开他攻击的瞬间,合并枪身,扣下扳机。
那裝得衣装禽兽的高礼帽绅士总算是换上了我喜欢的表情,瞪大眼睛既是惊愕又是厌恶与不可置信的肮脏神情,我向来喜欢撕破自以为是之人的幻梦。
“…你竟然——!?”
“半桶水就别在我眼前晃,做不了战士就起码做好魔法师。”
大概是大意了,觉得我身上都是这类大开大合的武器,而贸然放弃擅长的远程,转而借由那雷电给予的高速突进来一击毙命吧?
真是高高在上,不明白兔子急了也会跳墙的道理。既然如此,我便给予惩罚,就是这样简单的事。
就像是他现在胸口开出的大洞,从里面喷涌出紫色的鲜血来……对于魔族不致命,但也难受。这枪也有当时小巷光炮三成的水准了,借着维修的功夫,我有进行强化。
顺便起了个名字叫「蝴蝶」。还好吧?
抬脚,我这次总算是能把他踹得远些。眯眸瞧了瞧他那几个伙伴…多是幸灾乐祸的表情,我想也是,魔族就是这种东西,我不由得在心底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