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适应性很强的动物。」

「只要善于适应,最后一定会努力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像是不断磨损的齿轮,找到属于自己的形状。」

「虽说听起来这过程十分痛苦,但我相信,那样的齿轮,在最后也会理解到自己痛苦的意义,并对此释怀。」

我曾经这样想过。

说是曾经,不过也却只是不久之前。

蜕变为少女的姿态,舍弃了雷瑟之名,我自以为着是自己迎来了更生,由此与那悲哀的男人相互切割。

自认为迎来了圆满结局,自认为不再是卑劣的我。

却在这时发现自己是在做无济于事的我,定然是大陆最了不得的白痴。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一切的我不禁恍然地笑出声来,怎么会有蠢到这种地步的白痴呢?

人是唯独原谅不了自己的。就算我如何试着否认,事实上,只是小孩子耍胡闹似的没理由的事情。

树没办法自己把自己的根从地里拔出,锤子更不可能去敲自己锤柄上的螺丝钉。

没谁能真正意义上的抹除自我,就连我自己本身都恐惧着雷瑟·迪斯特的死去。

既然如此,又何谈与雷瑟·迪斯特相切割呢。

「只是他人欲望所构成的怪物而已。」

拔出插在可憎躯干上的银色巨剑,捏着这剑柄圆周挥动着那过于宽大的剑刃,势大力沉地斜劈而去。

伴随我身体魅魔化的程度愈发强烈,本身肉体的力量便增幅了不少。加之强化服本身对身体素质的几倍增强,即便是单手挥舞着这样巨大的武器也轻而易举。

待那剑身闪烁刺眼的白光之际,被命中的几只杰克便颤抖着破碎为残片。

斜斩,横斩,前刺。拿来比喻像是在田里收割庄稼,沉重的剑刃对于杰克势不可挡。更在于我了然他们脆弱之处……也是多亏那雪莉·贝克的坦白。

「不属于我的记忆,不属于我的举止,感情,梦想,以及……希望,祈祷。」

………

即便如此,并非尽头。铺天盖地涌来的杰克,绝非因几只的毁灭而停滞前进。

没有思考,没有愿望,没有期盼。空洞无比仅为了实现目的而表演着木偶戏的玩具,哪怕连自己的牺牲都毫不在乎…

我甚至盼望着它们展现卑劣的人性。

毕竟哪怕是卑劣的人性,也是比起空洞的容器而言有意义的东西,而不是单独的器物,多了少了都没意义的工具器物。

「我还是人类,我应该还是人类,现在我觉得是这样,也希望之后是这样。」

“…适可而止吧。”

举起宽大的剑刃抵挡前涌的杰克,侧眸看去,周边的杰克已经选择从背后攻击。

我另只持着破坏弩的手便及时抬起,原本合并的六根魔导发射器立刻分散开来——扣下扳机,给予湮灭的赤色光束仿佛交织网般散开,触及的杰克轻而易举再被击穿,草率着再度粉碎。

没完没了。

跃起,脚底破魔匕首延伸,在避过突如其来几只侧面扑来杰克的同时,划碎眼前杰克的脑袋。

在落地前将鞋里收纳的匕首弹出,在腰部的抓钩飞出将其把握,旋转着钩锁捏着刀刃向着涌动的洪群里划出一道弧线…

举起手腕处的魔导器,展开小型防御法阵抵挡住一瞬间划过的锋芒,反制地抓住它腕部,用力抡着向地面砸去,再用脚用力踩碎它头部。

腾出后方的空间,我立刻抬脚猛踢前身挡着的宽大剑刃,将扑在上方的杰克猛的振开。旋身的同时,腰侧再次降下两台「订书器」,刺眼的绿色光弹瞬时闪过——

我得以让开巨剑挡着的前身空间,手里的破坏弩这次瞄准前方,赤色光束再度散开进行扫射。

炙热的残片随风拂过,拍在我脸上。本来就是令人厌恶的雾,这样以来拂来的风更算不上是轻巧。

可这却也没有尽头。

这样的清净还没持续多久,地底唰地伸出数十只手抓住我的下身。在我不注意的的时候,脚底的影子已然膨胀到自己难以想象的程度……宛如踩进泥沼。

想要让我陷入它们的皮囊中,被骨架绞死么?

我当机立断,发动雪片莲,将手里大剑中的魔导回路完全运作,将那功能发挥全力地运作——远比之前闪耀的银光,比那月光刺眼,却仍比太阳温和。

剑身所包裹着的,那耀眼的白色光芒,似乎要将迷雾撕开,先前还如蠕虫般在地面涌动不断的杰克们这时头次停住了动作。

这便是,我临摹着古代传说中的圣剑,一时兴起所制造的赝品之物…不,甚至说是赝品都是高估它,其实除了传说中描述的事迹,现如今人们对它一无所知。

只是我觉得,传说中的圣剑应该是这样。凭借着单纯的刻板印象,我的认知,我的想象。

但是却不存在任何的加护,也更不是选中勇者之剑。就只是看着像圣剑,用着像圣剑,唬人的魔导武器。

倘若圣剑真沦落到变成这种程度的造物,想必无论谁都能轻易捡起使用。

到那时,无论谁都能秉持救世主之名。

我将全力运作的圣剑插进地面。原本涌动着的,宛如某种半凝体的杰克,在白光中化为飞灰散去。

就此,全灭。

“……”

低头看眼腕部的手表——三分钟。比我想象中的慢了些,假设环境再方便些……

我抬头再度仰望迷雾中难以看清的远方,感受着雾中涌动的魔力流,我估计大概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那个「仪式」就会促成。

在那之前,我得要快——

突然感受到脚腕处被什么冰冷的东西铐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巨大的离心力便把我拽了出去。

敌人?但是何时?雾里明明没有多余的魔力反应?

小时有见过,将虫子用绳子绑住,再像是流星锤一样在空中甩着转圈…我现在大概也是在这情况吧。

仿佛大脑要被摇匀,巨大的离心力化作反胃感让我作呕。难以集中注意力调用魔力……不,这种加速度用漂浮披风也没办法!

然后,那重力又将我往后甩去。

短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咬住圣剑的剑柄,从大腿环带里取出匕首,扎在侧面飞快往前飞去的房屋墙壁。

咔嚓几声,原本坚韧的匕首在摩擦里中几秒被团成了无意义的废铁,但多亏如此我算是快地减下了加速,得以有多余的时间发动漂浮披风的…

“——!?”

侧身险之又险地避过直接劈下的惊雷,然后就是那突兀的雷声在耳边响起……同样,我却没感受到任何雷系元素术式发动的预兆。

而这精准到险些把我劈成焦炭的雷,也绝非是自然产生。

可谓是一波三折,地底突然腾出几条粗壮的藤蔓,肆意地生长扭曲着,往空中攀去,寻找着落入网的猎物——一目了然,我便知道那是试图将我四肢缠住。

破坏弩向下瞄准,赤色的光亮立刻撕碎袭来的藤蔓。那抹绿色迅速枯萎成黄色,再变成了难看的焦黑,最终归于衰亡。

我重新调整重心,由银色的披风包裹着落下,这样一连串的袭击,即便完全摸不到头脑其由来的根源,我也能猜到接下来还有别的截击。

果不其然,恰在此时,飞来的寒冰碎片便落在披风上——也只是砸了个粉碎,除了隐约的寒意,我感觉不到别的事物。

我回想着刚刚的袭击,隐约觉得似乎是有些熟悉的元素。

雷,木,冰……还有巨大的力量?

总算是重新降落在地上,我将废掉的破魔匕首随手丢掉,松开嘴让圣剑落在自己手里。我向下一刺,切碎脚腕上突兀的金属脚铐,再将那条系着的锁链踹到一旁。

“所谓的四天王,就是这种下流无耻的家伙?本来以为就算没本事,至少还能有些自尊,这样看来似乎是半点不占?”

雾中,四道黑影从中走出。或高或矮,或瘦或壮,却无一例外,有着非人的特征。

“原来如此。那些黑色的影子可绝非是什么能轻易解决的东西——我现在勉强承认你有与我战斗的资格,后世的人类魔法师。”

无论是有着蝙蝠般翅膀的高礼帽绅士。

“那把剑,很好看呢……呐,做个交易如何。我跟他们劝劝,至少给你留一条命,把它交给我就好,怎么样呢?”

还是披着白色纱裙,有着鱼尾却浮在空中的公主。

“没想到自勇者以来,人类在未来还能出现这样的战士。”

或是浑身如石头般坚硬,绑着无数锁链的壮汉。

“………能快点去死吗?…好累。”

再者最后,穿着叶片与藤蔓制成的,粗野衣服的少女。

傲慢的「雷击」,贪婪的「风暴」,愤怒的「地震」,懒惰的「林灾」。

在家喻户晓的童话里,由勇者小队用智谋或是力量击退的四位天王,那位一切恶之根源,最终的魔王手下,最忠诚的四位下属。

也许我该感慨一声属实的难得的巧遇,毕竟也算是活生生的传说出现在眼前——

那与我没关系。

我无法忍受,这样理所当然的姿态挡在我前面。明明具有思考的意志,自己的理念,自己的目标,却像是自寻死路一样凑了上来,妨碍我所要做的事情。

况且,不对吧?

已经是被埋葬于历史中,被淘汰的东西。

被否定的过去,却想方设法想要阻碍未来,永远不明白往回大跨步是多么愚蠢的事情。更实在是有够让人恼火的,难不成魔族不存在名为脑子的器官?

那算什么,死了的家伙就在坟里老实呆着,总想着从里面钻出来是怎样?得意过头了吧?

“……说到底,只不过是哪个谁养的几条野狗罢了。”

我也明白心中燃烧的怒火如何异常,平常总是促使我如何合理思考,接下来去做什么的理性像是被彻底燃尽。

比起考虑伦理或是利益上的得失,我现在似乎只是凭着一股脑的情绪而埋怨着眼前的一切。这是不对的事情,这是错误的事情,我在心底明明是明白的…

可明白却不等于做得到。

也许,积攒的东西从来没有消失过,正是等着这样是瞬间爆发出来吧?

因此,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所以,也就只能继续下去。

“碍事,给我滚。”

我拔出圣剑,直指眼前四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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