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无论如何,既然我做出这般选择,就没后悔的余地。倘若此刻的我真的理智,那么就不该一头扎进这摊浑水——所以那只是想当然的妄想。
飞奔着在那延伸的怪木上极速奔驰,时不时左右交替着步伐避过擦身的冰刺。
隐约感受到薄雾中响彻的静电摩擦声。
旋转着蝴蝶,捏着刀柄左右斩下,与那一闪而过的雷电相对峙,时常闪过的电弧使我的手臂些许发麻……一时疏忽了落脚点,便在重力拉扯下倒栽着身子坠落而下。
很好,还有加时赛,地面上那恼人的大块头已然准备好拳头。
于是,双手交叉光刃勉强挡下,借着冲击力在空中旋转身段,借着这调整动作的功夫,我抽空又一次降下订书器。
刺眼绿光闪过,即便是那巨人可怕的防御也免不了被那绿光刺穿,虽然这近乎趋于盲射,我确认不了对它造成了怎样的损伤——可从他的哀嚎声来看,绝对轻松不了。
总算是两脚落地——
却再迎面而来那刺眼雷光,我被那突如其来的光亮闪得双眼难以睁开,只好是凭着气流大致猜测着落刀范畴。
可无论我怎样挥舞双刀,在无视觉帮辅助下终归是难以顾全。几道雷电斜斩而下在紧身衣上落下切口,伴随着刺痛感能意识到血液溢出…
没办法。
干脆彻底放弃自身保全,翻转枪身瞄准着又是几枪。但那雷光先前吃了几记,自然是没可能再上这当,已然了解这魔导器性质的他必然是做好的躲闪的准备。
可是,他真的顾及全了?
这次从枪口喷涌而出的却是魔力的洪流,他难堪地发出惊叫声,便被那光流削去半边肩头。
明明隐约自知肉搏方面远不及我,却还想要证明自己绝非是落后于我——那样令人恼火的傲慢,我真不知该如何感慨。
不过,人多了依旧是影响我的判断。
就只是这恍神的功夫,远处的冰枪已然刺来。我下意识想着撩起披风再次防护。
却没曾想那水晶般的透亮即将命中我时,粉碎作无数分散的冰片爆炸开来。
结果自然是中了伤,我轻咳几声,清楚能感受到刺进我体内的冰片并未因我的体温融化,反倒是逐渐滋生,像是某种种子…蔓延生长出更多冰刺,因而溢出更多的鲜红。
啧。
努力忽视着体内的痛感,近乎凭借着本能躲开天上落下的冰雨,脚踝却被地底长出的食人植物咬住了脚踝。而当我抬头看去,那大块头又飞奔着——带着那份可怕的重量冲撞而来。
多少算是绝境没错吧。
不过,我还没青涩到被这种程度吓退。
将蝴蝶切换作枪模式,两枪合并,面对着冲撞而来的那怪物扣下扳机——亮眼的光之洪流喷涌而出,将那冲撞的身影吞噬。
丢掉手里的蝴蝶,我暂时不在意那冒着黑烟倒在地上的傻大个。明知我有着光炮武器却还要冲来,那脑子还真是被肌肉给装满了。
腰间钩爪飞出,抓住不远处斜插进地里的圣剑,钩锁把持着刀柄往回拉来。我两手把持着圣剑往地底刺下,而那刀刃的白光耀眼的闪烁——
“咦呀呀呀呀————!??”
那慵懒的女孩在不远处挣扎着打滚。既然用的是木元素,那我想正因为是古代魔法,才在那种概念上更明确……既然是树,就定然有着根,从树身上烧着,深埋在地下的也逃不了。
争分夺秒,没被咬住的脚将地上的一把蝴蝶挑起,右手接着瞄准那安稳着的人鱼扣下扳机。
当然,她有足够的时间展开那冰制的屏障挡着。
只是,当她有足够的时间挡着,意味着,接下来又有怎样的空余呢?
因为在我扣下扳机后,我便又立刻将那枪支瞄准着丢出。预先被我冲入过度魔力的蝴蝶,就这样干脆地落在那坚硬的冰墙上。
嘎哒。
然后下一秒,华丽地爆炸。就像我说,双炉系统就是这种不稳定的东西,除非是我,要么也没多少人能控制好双魔石运载的安全线……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我早先也说过类似的比喻。
现在她就像我一样了,被自己的冰片贯穿了身体,不可置信地咳出口血……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明明是你自讨苦吃吧?
不过,这样一来我也就做了全部能做的。
无论我怎样试着压缩时间,再怎样试着绞尽脑汁搞些花招。
凯瑟琳·迪斯特终究只有一人。
无论是单调的攻击模式,还是苛刻的战斗环境,甚至是压倒性的人数。
我从来不喜欢给自己找理由,虽然我现在刚开始自知,自己是秉持着怎样扭曲理念活着的怪人。但在这时,我却找不到除此之外的原因了。
“作为虫子的挣扎,也该适可为止些。”
我能看见那雷光在我眼前闪过,虽然我能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明白那恼人的家伙又要端着架子搞这种没意义的攻击模式。
却没办法做出任何的应对。
无论是刺进我体内的冰刺,还是脚踝仍残留的咬伤。这些都是一部分理由,可我怎样想着应对,所花费的时间都远不及他这时从背后刺穿我快。
无论是魅魔的身体,还是我所具有的所有装备,这时都不存在着如何躲闪的解答,或者提前发起攻势打断的可能。
只能把可能性赌在这身体是否足够结实上了吗……
恍惚间,总觉得…心脏有种麻木感。
我怕痛吗?
我在心底质问着自己。
我未曾怕痛。
就算是体内的尖刺,就算是血肉被撕裂,我都未曾露出哪怕半分惧色。假如是情况允许,以伤换伤也是理所当然的战略。
换作现在,我要是没把那把蝴蝶丢出,此时毫不犹豫会把枪口抵在胸膛上,贯穿自己的身体来命中那恼人的魔族。
只是。
我还不能死。
那该算是怕死吗?
若说是几个月前的我,就这样突如其来的死了,也许只是在心里感慨一声运气不好,就这样勉为其难地合上双眼期待着验证是否有来世。
只是现在。
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把死放在第一志愿上。
我有要杀的人,我有要结束的因缘,我有要纠错的东西。
我现在,是有着必须活下去的「意义」的。
因此,我不想死。所以我没办法做出那样的举措,平淡地面对死亡的到来,一如既往地露出那种死人一样毫无波澜的脸。
自刚才以来,我都这样拼死地挣扎了。
嗯,对,就是这样。
我不要死,我绝对不要死。
求求你,求求某个谁。
此时的我绝对不能死,还有要解决的东西。即便卑微如凯瑟琳·迪斯特,也有这哪怕唯一的祈愿,哪怕这唯一的祈愿如何卑劣而愚拙,哪怕不符合迪斯特所谓优雅的家训,或者是不符合十二席应有的高度。
但我只是现在不想死而已,究竟有什么错?
所以我不要死,不要死。
哪怕只是虚伪的善意,哪怕只是人偶一样不知对错地活着。
我活了那么久,做了这么多…
作为回报,作为普世常识的好人好报,哪怕我是这样一个微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了吗!?
……
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仿佛飞驰而来,仿佛回应我心中的祈愿,它就那样出现了。
先前因应对这几只魔族时,被迷雾扩增的魔感完全感受不到关于它们的反应,因此我险些忘了此时自己多出的这项能力。
毫无疑问,那就是自己熟悉的魔力。
只是那速度实在迅疾,比起相信它是实物,我更会想那是自己的错觉。
而且,那魔力的主人没有任何可能性出现在这里,无论他怎样努力,这时也不存在能让他在这舞台登场的可能性。
怎会在此呢?
怎会出现呢。
不,我居然隐约幻想着这是会发生的事情?
即便这妄想如此天真,简直像是那些童话里在高塔里等待救赎的幼稚公主般可笑无比,我却无比坚信自己竟有一瞬间如此相信。
直到那熟悉的风拂过脸颊。
狂暴的风暴掀起,就算是这始终笼罩的灰蒙蒙的迷雾也短暂吹散开些。那原本璀璨的雷光在那狂风中也显得暗淡几分,难以刺透那灰暗展现哪怕半分光亮。
我的披风因此随风卷起,被那背后突如其来的推力搞得措手不及,踉跄着的我险些就这样摔倒在地。
却有一只手及时扶住了我的腰肢。
“抱歉抱歉,那个啊——虽然我是如约来了没错,可是好像稍微有些来晚了。”
风之长剑挑开那闪烁的雷光,不知为何,赤发的少年在风暴中身影显得如此虚幻,此时他正如课堂上贪睡后打算辩解似的,难堪地嬉笑着扭着眉头。
“…能原谅我吗,老师?”
看见那样愚蠢的笑容,我怎能不原谅他呢?
因为,独属我的童话,此时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