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反抗。
无法逃脱。
连愤怒的嘶喊,都堵在喉咙深处,化作无声的痉挛,最终归于一片麻木的空白。
沈默睁着眼,望着岩顶。
身体是麻木的。
心里也是麻木的。
他能感知到那些触碰,那些包裹,那些不容抗拒的力量和温度,却奇异地无法引发任何属于人的反应。
没有羞耻,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多少痛苦。
所有情绪都在信仰崩塌、温情被践踏、认知被彻底扭曲的那一刻,透支殆尽。
他能做的,只是紧紧地、死死地闭着嘴。
将所有声音都锁在胸腔里。
身体僵硬得如同岩石,连最本能的颤抖都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把意识缩进最深处的角落,任由那具躯壳承受着一切。
这不是他的朝儿。
这不是爱。
是亵渎,是毁灭。
是对身份的僭越,对人性的践踏。
沈默空洞地望着上方,焦距涣散,如人偶一般,毫无反应。
朝儿渐渐地停下驰骋,痴迷变成了焦躁,掠夺染上了怒意。
她知道他不愿意。
知道他此刻心里一定在想着师尊。
想着那个他守了七年的妻子,想着他所谓的忠贞。
“师君,”她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听着就好。不用回答。”
沈默没有说话。
朝儿开始问。
“她娶你那天,有没有在新房里陪你?”
沈默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锁骨,划过胸口,划过那些方才被她留下痕迹的地方。
“可曾这样碰过你?”
沈默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朝儿看着他那模样,眼底的幽暗又深了一分。
“师君,你告诉我——她爱你吗?”
沈默脑子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她爱我”,想说“她只是闭关”,想说“她是有苦衷的”。
可他说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苏婉儿爱不爱他。
她娶他的那天,只和他说了一句话——“我修道之人,不重儿女情长。你替我守着这座峰,我护你一世安稳。”
她闭关前,把他托付给了云禾。
那个想占有他的女人。
“师君,”她轻声说,“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我知道我现在做的事,你恨我。可我只想让你看清楚——”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这世上,真正在乎你的人,是谁。”
沈默终于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就算没有婉儿……我也……不会接受你。”
她眼底的温情瞬间凝结成冰。
没有任何怜惜地抬手,环住他的背,手掌固定他的后脑。
左脚膝盖向前重重压在他纤细的右腿之上,身躯也紧紧贴住,就这般将他紧紧钉在墙上。
“看着我,师君。”
她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十足的命令。
沈默的眼珠,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视线依旧没有聚焦在她脸上。
“我叫你看着我!”
她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强行将他的脸扳向自己。
“你是我的!现在,以后,永远都是!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像块石头?!”
沈默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那眼底的灰败,更深了。
那是一种比激烈反抗更让她心慌、更让她暴怒的漠然。
“好……好得很。”
她怒极反笑,“师君,你以为这样,就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吗?”
“没关系,师君。”
声音轻柔,却令人不寒而栗。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魔气,缓缓抚上沈默颈侧脆弱的血管,感受着他微弱却依旧固执跳动着的脉搏。
“接不接受……”
“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刚落,一股毫无保留的、粗暴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力道侵袭而来。
“你是我的。”
“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身体,每一寸,都是我的。”
“你必须接受。”
魔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更紧密地缠绕上来。
不仅仅禁锢身体,更开始蛮横地试图侵入他已然封闭的识海。
冲刷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屏障,将所有感官打开。
痛苦和快感涌来!
不再是麻木隔阂下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撕裂般的折磨。
来自身体。
更来自被强行入侵的魂魄深处。
沈默终于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迸起,空洞的眼底也泛起水光。
“朝儿,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
然而,他的请求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朝儿稳步逼近,毫不犹豫地将他压制在地,那一瞬间的冲击让他不禁轻呼出声,疼痛与惊吓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
随即,他感觉到手腕被强有力地制住,被迫举过头顶,被牢牢固定。
“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停,都得我说了算。”
“听懂了吗?师君大人?”
他紧咬朱唇,强自压抑,脸颊憋得绯红,头部微侧,极力控制着因紧张而紊乱的呼吸节奏。
眉头拧成了结,面容扭曲,唇瓣细微地颤抖,几乎难以组织成完整的词句。
额间细汗密布,正承受着难以承受的重负,身体与精神正经历着极端的考验。
就好比深邃的大海之中,一叶扁舟在狂涌的浪潮下起伏。
每一次上升至浪头,都仿佛触碰到了天空,而每一次跌落到波谷,又似乎被深渊吞噬,船体随着波浪的冲击而剧烈摇摆,木质的结构在压力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仿佛在抗议着这无情的折磨。
帆布在风中疯狂地拍打,时而紧绷如鼓,时而松弛无力,像是在与风暴进行一场力量的较量,巨浪不断地冲击着小船,海水溅起,打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
十日。
对于修士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一次浅层次的入定。
但在这方被浓稠魔气的死寂山谷里,每一息都被拉扯得无比漫长,仿佛永恒凝固的噩梦。
洞中的光线已经无法分辨是清晨还是黄昏。
那些藤蔓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几缕细弱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潮湿的地面上,落在散乱的干草上,落在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