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他结算了房钱,准备离开青林镇,继续向南游历。据客栈掌柜说,南边千里之外,有一座名为“落云”的大型坊市,由几个中型宗门联合维持秩序,比青林镇繁华百倍,各种修炼资源也更丰富,是附近区域修士交易、获取信息的重要枢纽。
王亦安觉得,去那里看看,或许能更快地了解修真界的现状,也能见识更多不同的修士和事物。
他刚走出客栈大门,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看起来像是本地帮闲模样的中年人便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拱手道:“这位道友请了。”
王亦安脚步微顿,看向此人。炼气三层,气息虚浮,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何事?”
“道友可是要离开青林镇了?”中年人笑道,“小的受人所托,给道友带个话。我家主人对道友前日在百草阁前的义举颇为钦佩,想与道友结识一番,共饮一杯清茶。不知道友可否赏光?”
王亦安心中微凛。他前日出手,虽未暴露真实修为,但毕竟引起了注意。只是不知这“主人”是何方神圣,目的又是什么。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萍水相逢,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还请代我谢过贵主人美意。”
说罢,他就要绕开此人离开。
那中年人却急忙侧身一步,依旧挡在前面,笑容不变,语气却压低了些:“道友莫急。我家主人说了,并非强留,只是有一桩关于‘黑风涧’的买卖,或许道友会感兴趣。听说……那里近期似有异宝出世的前兆,不少同道都已闻风而动。我家主人消息灵通,或许能提供些有用的线索。”
黑风涧?王亦安在客栈听其他修士闲聊时,似乎隐约提到过这个名字,是位于青林镇西南方向约三百里处的一处险地,常年阴风呼啸,瘴气弥漫,时有低阶妖兽出没,但也生长着一些喜阴的灵草,偶尔会有修士组队前去探险寻药。
异宝出世?王亦安对此将信将疑。修真界各种“异宝出世”、“古修洞府开启”的传闻层出不穷,十有八九是捕风捉影,或是有人故意放出的诱饵。但对方特意找上门来,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他沉吟片刻。师父让他出来历练,增长见闻,若真有热闹可看,只要谨慎些,去看看也无妨。而且,对方既然能注意到他,并打听到他的落脚处,显然在本地有些势力。一味拒绝,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或麻烦。
“既如此,”王亦安道,“不知贵主人约在何处?何时相见?”
中年人脸上笑容更盛:“就在前面街口的‘听雨轩’茶楼,天字三号雅间。我家主人已备好香茗,恭候道友。”
王亦安点点头:“带路吧。”
“听雨轩”是青林镇最好的茶楼,专为修士服务,茶水点心皆蕴含微弱灵气,价格不菲。天字号的雅间更是清静雅致,设有简单的隔音禁制。
中年人引着王亦安来到天字三号门前,躬身道:“道友请进,小的在外候着。” 说罢,轻轻推开门,自己却退到一旁。
王亦安迈步而入。雅间内陈设古朴,燃着淡淡的宁神香。临窗的茶案旁,坐着一位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素手烹茶,动作娴雅。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娇俏明媚的脸庞,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修为……竟是筑基初期。
见到王亦安,少女展颜一笑,起身相迎:“道友来了,快请坐。冒昧相邀,还望道友勿怪。” 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王亦安拱手还礼:“道友客气了。不知如何称呼?”
“小女子姓林,单名一个‘薇’字。” 林薇示意王亦安坐下,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碧绿的灵茶,“道友前日仗义执言,教训那刘家纨绔,实在令人佩服。那刘家在青林镇一向跋扈,寻常散修敢怒不敢言,道友却是不惧,可见是位有胆识的。”
“林道友过奖了,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 王亦安接过茶杯,并未饮用,只是放在面前。师父说过,在外饮食需谨慎。
林薇似乎看出他的戒备,也不在意,自己先抿了一口茶,才道:“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
“在下姓王,王亦安。” 王亦安用了真名,但未提师承。
“王道友。” 林薇点点头,切入正题,“想必带话的人已经跟道友提过了。此次冒昧邀请,确实是为了‘黑风涧’之事。”
她顿了顿,观察着王亦安的神色,继续道:“不瞒道友,我并非青林镇人士,乃是来自南边‘流云宗’的弟子。此次前来,是奉师门之命,调查黑风涧近期出现的异常灵气波动。据我们初步探查,那波动源头,很可能是一处被天然阵法掩盖的古代修士坐化之地,近期因地质变动或阵法年久失修,才泄露出些许气息。”
古代修士坐化之地?这可比寻常“异宝出世”的传闻靠谱一些,也更具吸引力。古代修士遗留的功法、丹药、法宝,甚至传承,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莫大的机缘。
“流云宗?” 王亦安回忆了一下,似乎是个以阵法闻名的中型宗门,名声尚可。
“正是。” 林薇坦然道,“我流云宗擅长阵法,对那处天然阵法已有初步了解,但破解起来颇为棘手,需要人手。那刘家之所以在青林镇嚣张,也是因为其家族与另一个对头宗门‘赤炎谷’有些瓜葛。我们探查黑风涧的消息,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刘家似乎也在暗中纠集人手,想要分一杯羹,甚至……可能意图不轨。”
她看着王亦安,眼神诚恳:“那日见道友身手不凡,且心性正直,便生了结交之心。若道友对那古修遗泽也有兴趣,不如与我们合作?我流云宗可提供阵法破解的线索和安全路径,所得之物,按出力多寡公平分配。总好过道友独自冒险,或者被刘家那等心怀叵测之辈算计。”
王亦安静静听着,心中快速权衡。林薇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流云宗的名头也增加了些许可信度。古修遗泽的诱惑确实存在,而且参与这种探索,本身就是一种极好的历练。但他并未完全相信对方。消息是否完全属实?流云宗是否另有所图?所谓的“公平分配”又能否真的落实?
“林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 王亦安缓缓道,“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在下需要时间考虑。况且,在下修为低微,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
林薇笑道:“王道友过谦了。那日你轻描淡写便制住两个炼气后期随从,这份实力,绝非寻常筑基初期可比。我们需要的正是道友这般沉稳又有实力的人。至于考虑……实不相瞒,我们计划三日后便出发前往黑风涧。因为那天然阵法的波动有周期性,下一次薄弱期就在三日后午后。若错过,又要等上数月。道友不妨先与我们同行,路上再做决定。若届时道友觉得不妥,随时可以退出,我流云宗绝不为难。”
她的话说得颇为漂亮,给出了考虑时间,也点明了时机紧迫。
王亦安思索片刻。三日后,时间不算仓促。同行路上,正好可以观察这林薇及其同伴的为人行事。若真有危险,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加上师父所授的诸多手段,自保应当无虞。若真是机缘,错过也确实可惜。
“好。” 王亦安终于点头,“那便依林道友所言,三日后,与诸位同行一探。只是具体细节,还需商议。”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是自然!王道友爽快!具体安排,我们稍后再详谈。这三日,道友可继续在客栈休息,或者在这青林镇逛逛。三日后辰时,我们在镇西门外的‘老槐树’下汇合,如何?”
“可以。”
两人又简单商议了一些注意事项,王亦安便起身告辞。林薇亲自送他到茶楼门口,态度热情周到。
回到客栈,王亦安关好房门,启动了自己布下的一个简易预警禁制。他坐在桌前,将今日之事细细捋了一遍。
林薇的出现,看似偶然,实则可能是对方有意观察后的选择。流云宗弟子,筑基初期,调查古修遗泽……这些信息需要核实。他决定明日去修士街的“万事通”之类的消息铺子,打听一下关于黑风涧近期异动,以及流云宗、刘家、赤炎谷的相关传闻。
至于合作……保持警惕,随机应变。师父给的保命之物是底牌,轻易不能动用。这次黑风涧之行,就当作下山后的第一次真正历练吧。
他取出“秋水”剑,轻轻擦拭。剑身映出他沉静的眼眸。
三日后,黑风涧。
不知那里等待他的,是机缘,还是陷阱。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畏惧,反而隐隐有些期待。就像当年,师父拎着他飞越云海,带他踏入一个全新世界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路要他自己走了。
窗外,暮色渐沉,青林镇的灯火再次亮起,映照着这个即将踏上新征程的年轻修士。他的故事,正缓缓展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