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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
苏念坐在地上,抱着水壶,大口喘气。
汗从额头往下滴,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小溪蹲在角落,看着她。
“苏念姐姐……今天好拼……”
苏念没说话。
只是喘。
我靠在门框上,等她喘匀。
——两分三十五秒。
“起来。”
她抬起头。
“换衣服。出门。”
她愣了一下。
“去哪?”
“三级事务所。”
——
车上。
苏念坐在后座,头发还没干透,贴着脸颊。
小溪坐在她旁边,抱着那个粉色水壶。
窗外的街景往后跑。
苏念看着窗外,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
“社长。”
“嗯。”
“三级事务所……是什么?”
我看着前方。
“正规军的底层。”
她眨眨眼。
“正规军?”
“偶像事务所分两种。”我说,“野路子,和正规军。”
“之前你去的那些——影山零,祈愿小屋——都是野路子。没有官方认证,没有评级。自己开,自己关,没人管。”
苏念想了想。
“那我们呢?”
“正规。刚交的钱。”
她凑过来。
“交钱?”
“保证金。”我说,“正规事务所要先交一笔钱,证明你有资格开。然后给你三年时间,出潜力。出不来,注销。”
安静。
她坐回去。
“那我们……还有多久?”
“两年十一个月。”
说完,我提醒她。
“你不一样,你还剩四十一天。死线。”
她的声音低下去。
“……哦。”
她知道我在说什么,她的姐姐,她的‘家’。
小溪在旁边偷偷看她。
又过了几秒。
“那……三级事务所,是什么样的?”
“十几个偶像。中小企业。能活挺久,但活得不轻松。”
她没再问。
只是看着窗外。
——
车停在一栋楼前。
六层。深灰色石材。门口挂着金属牌——
【晨星艺能 第三级偶像事务所】
苏念站在门口,仰头看。
“好正式……”
她攥了攥拳头。
然后跟上来。
出来迎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灰色西装,胸口别着工牌——管理员。
“欢迎。请问是?”
“参观的。”
她看了眼我胸口的徽章,点点头。
理论上来说,只要参观方的人,带了管理一级的人,就可以自由参观限定区域。
但实际上拥有主场的一方可以更自由一些,所以有管理员的话可以参观更多。
——
走廊。
两边是玻璃墙,能看见里面的训练室。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练声。有人在对着镜子发呆。
苏念走得很慢。
眼睛一直往两边看。
管理员走在前面,语速很快,介绍着什么。但苏念没在听。
她在看那些人。
看她们抬手。转身。定点。
一遍一遍。和她在做的事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她们做起来,更顺。
不是“练熟了”的顺。是“不用想”的顺。她看着。继续走。
——
走到主训练室门口。
管理员推开门。
“这是我们最大的训练室。目前有十七个在训的。”
里面很大。里面很大。一整面墙的镜子,地板擦得锃亮。
就和她出来时一样。
但不同的是——人数。
十几个女孩正在练同一支舞。
领舞的那个,站在最前面,动作干净利落。
其他人跟着她。
一遍。一遍。一遍。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写着什么。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她等了三秒。
然后自己开口。
“社长。”
“嗯。”
“我想进去。”
“进。”
管理员愣了一下。
“林先生,这……不对外开放的……”
“就一会儿。”
我看着她。
她看了看苏念眼中的执着,犹豫了一会。
“那……请进。”
——
苏念走进去。
站在那群人旁边。
没有人看她。
她们在练下一支舞。
领舞的那个人,开始教新动作。
“这里,抬手——对——转身——定点——”
苏念在旁边看。
看了两遍。
然后她开始跟着做。
抬手。
转身。
定点。
和她们一样的动作。
但——
慢了半拍。
角度偏了。
定点的时候,晃了一下。
领舞的那个人停下来。
转过头。
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苏念看懂了。
不是嘲笑。
是“你是谁”。
她低下头。
手攥紧。
但没退。
——
休息时间。
那群人散开,喝水,聊天。
苏念站在原地。
没有人过来和她说话。
她也没过去。
就那么站着。
小溪蹲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我靠在墙边,也没动。
过了几分钟。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走过来。
看起来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
她站在苏念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参观的?”
苏念点点头。
“哪个事务所的?”
“还没……还没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嘲笑。
是“这什么情况”的那种笑。
“没名字?野路子?”
“不是。”苏念抬起头,“正规的。刚交钱。”
女孩眨眨眼。
“刚交钱就来参观?”
苏念没说话。
女孩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说。
“行吧。问你个问题。”
“你在台上,唱到副歌,突然忘词了。周围没人能救你。怎么办?”
苏念想了三秒。
“把话筒递给观众。”
女孩愣了一下。
“什么?”
“递话筒,让他们唱。”苏念说,“副歌很多是重复的,可以让他们猜。猜错了也没关系,然后我只需要笑着点头,等下一段。这算互动。”
安静。
很明显,这不是——‘标准’答案。
“——前提是,你的演出不能太差。”
苏念补上。
说完这句,旁边好几个人看过来,脸上写着‘好奇’。
她们讨论了一会,其中一个女孩点点头。
“第二个。签售会,有个粉丝排了三小时队,到你面前的时候突然哭了,说不出话。后面还有一百多人在等。你怎么办?”
苏念没多想。
“女孩子的话,就站起来,抱她一下。男孩子的话,就握手,然后说‘我记住了’。然后让staff(工作人员)带粉丝去旁边休息,我继续签。”
又是一段沉默。
女孩看着她。
旁边有人小声话。
最后,她们决定出一道行业内流传的真正‘专题’。
“出道三年,”女孩开口,“终于拿到第一个个人奖。领奖的时候,你感谢了公司,感谢了粉丝,感谢了父母。”
“但这时有人告诉你——你出现后,收视率开始明显降低。”
“你怎么办?”
苏念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题难。
是因为——
她听过。
那天。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的答案。
但这一次——
她张了张嘴。
“因为收视率,”苏念说,“是节目结束之后才结算的。台上的人,当时不可能知道的。”
她回去后,重新找初雪对过了另一个答案。
真正的‘标准答案’。
“如果那个人告诉她了——”
她的声音稳下来。
“那说明,他们在操控。”
“你该做的,不是回答那个问题。”
“是记住那张脸。”
——这是初雪的原话。
又一次安静。
很久的安静。
苏念没回答。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群人。
那群刚才没人看她的、动作比她顺的、在这里练了更久的人。
现在都在看她。
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旁边有人小声说。
“这……这谁教她的……”
苏念没回答。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群人。
那群刚才没人看她的、动作比她顺的、在这里练了更久的人。
现在都在看她。
那个女孩,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是哪个事务所的?”
苏念看着她。
“还没名字。”
女孩笑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笑。
是别的什么。
“那你记住。”
她说。
“我叫程晚。”
“以后出道了,别让我碰见你。”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动。
没笑出来。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
回程。
车上。
苏念靠在窗边,看着外面。
小溪坐在她旁边,抱着水壶,时不时偷偷看她。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没动。
就那么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
“社长。”
“嗯。”
“那道题。”
她的语气开始放平——
“你给的不是标准答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