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窗外已经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渡鸦趴在他胸口,累得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来东京之前。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两年?三年?他已经不太想算了。
反正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日子。
他翻了个身,渡鸦从他胸口滑到枕头上,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继续睡。
元清看着窗外的夜色,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他很少想起的地方。
那个小城市,那个家。
说起来,那个地方其实不算差,小城市,节奏慢,物价也相对低,如果他想当咸鱼而不是魔法少女,那里比东京合适得多。
“这娃儿就是这样,不喜欢叫人,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你要和其他同学交朋友啊,不要只知道埋头看书。”
“我……”
为什么都要来管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做,没有生气,没有哭,也没有笑,成绩也很好,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但总是有人来管我。
为什么要来东京呢?
东京挺好,人多,热闹,没有一家灯火会留给自己,也没人管着自己,真的挺好的。
如果没有遇到那只聒噪的渡鸦使魔,他现在应该还在某个便利店里值夜班,拿着时薪,吃着微波炉加热的速食饭团。
但遇到了。
然后一切都变了。
自己这双手,在今天早上总共解决了十二只魔物。
十二只,不错的成绩。
窗外传来远处车辆的轰鸣声,东京的夜,永远不安静。
天亮了,下午。
瑞穗站在练习室的落地镜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抬手,转身,定点。
抬手,转身,定点。
她已经练了快一个小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动作依然保持着标准。
“呼……”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差一点。”
分身蹲在角落的架子上,歪着脑袋看她:“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啊。”
“不够,”瑞穗摇摇头,“上次茶话会之后,我看了很多遍直播回放,他的动作和我做出来的,总是不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分身理所当然地说,“他又不是真的在表演。”
“我知道,”瑞穗深吸一口气,“但我得尽量接近。”
她正准备继续时,身后传来窸窣的动响,瑞穗转过头,元清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有些凌乱,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渡鸦蹲在他肩上,冲瑞穗挥了挥翅膀:“嗨!我们来探班啦!”
瑞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你们怎么来了?”
“传送啊,”渡鸦得意洋洋,“隐蔽满分!没有任何监控和路人能发现!”
瑞穗沉默了一秒,然后看向元清:“你主动要来的?”
元清想了想:“……它非要来。”
“明明是你自己要来!”渡鸦立刻拆穿。
“不去打魔物了吗?”瑞穗问道。
渡鸦立马接着回答:“打完了。”
“哦。”
元清没说话。
瑞穗看着他,嘴角扬起。
“那你来看吧,”她转身走回镜子前,“正好帮我看看。”
元清走到墙边的长椅坐下,看着镜子里的瑞穗。
瑞穗深吸一口气,开始跳舞。
抬手,转身,定点。
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每一处细节都很到位。
一遍结束,瑞穗停下来,转头看向他:“怎么样?”
元清举起手指转了转:“你再做一遍。”
瑞穗点点头,重新开始。
抬手,转身,定点。
第二遍结束。
元清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这个动作,”他抬起手,模仿瑞穗刚才的姿势,“太柔了。”
“太柔?”
瑞穗仔细观察着元清的模仿。
“嗯,”元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渡鸦小姐的动作,应该更干脆一点。”
抬手,转身,定点。
“你看,”元清恢复站姿,转头看向她,“你刚才抬手的时候,手腕有一个多余的翻转。”
瑞穗稍微睁大了眼:“有吗?”
“有,”元清点点头,“很轻,但看得出来。”
他走到瑞穗身后,轻轻托起她的手腕。
“应该这样,”他的手带着瑞穗的手,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抬手动作,“不要想太多,直接抬起来就行。”
瑞穗感受着他手的温度:“好。”
她重新试了一次。
抬手,转身,定点。
“怎么样?”她问道。
元清想了想:“转身的时候,肩膀可以再放松一点。”
“肩膀?”
“嗯,”元清绕到她侧面,“你转身的时候,肩膀会不自觉地上提,这样看起来会有点紧。”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瑞穗的肩膀。
瑞穗按照他说的,重新做了一遍。
抬手,转身,定点。
这一次,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对了,”元清点点头,“就这样。”
瑞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元清,突然有点恍惚。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渡鸦蹲在架子上,看得目瞪口呆。
“不对吧?”它对着分身小声嘀咕,“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分身凑过来:“可能是看多了吧,毕竟他每次战斗都被直播。”
“也是……”
元清继续指点着瑞穗的动作。
瑞穗一遍一遍地练着,元清一遍一遍地看着,偶尔上手调整她的姿势,偶尔示范正确的动作。
最终,瑞穗停下来,大口喘气。
“呼……呼……”她双手撑着膝盖,汗水划过发丝,滴在地板上,“练了多久了?”
元清看了看手机:“一个小时。”
“才一个小时?”
“你中间没停过。”
瑞穗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了,脸红了,妆也早就花了。
但她笑了:“比我自己练三个小时都有用。”
元清没说话,走回长椅坐下,瑞穗也跟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对面的大镜子,镜子里映出他们的身影。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穿着练功服,一个穿着旧衬衫。
“喝水吗?”瑞穗从旁边拿过一瓶水,递给元清。
元清接过,喝了一口。
瑞穗也打开一瓶,小口喝着。
一时无话。
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适感。
渡鸦和分身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去了,练习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
“……”
“……最近,”元清先开口了,“成绩怎么样?”
“什么成绩?”瑞穗看着玻璃里倒映着的元清的眼睛。
“偶像啊。”
“哦,那个啊……”瑞穗顿了顿,“最近一直很忙碌呢,换句话说,因为你的杰出表现,一直都很充实。”
元清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样算杰出吗?”
“这样不算杰出吗?”瑞穗有些惊讶。
不会吧?难道说罗先生的野心居然……
“不知道,也没意思,”元清眉目微垂,“都只是在死之前消磨时间而已。”
啊,果然,还是那个咸鱼的罗先生。
瑞穗转过头,对着元清笑了笑:“好消极哦。”
“实话而已。”
“那你怎么解释今天早上十二只魔物的事?”瑞穗看着他,“消磨时间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元清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想赢。”
“赢日富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