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里，我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正在网络上疯传的写真
——
傍晚，夕阳剪影。
她站在水边，背对着镜头。
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其实是橙色的灯光，但效果差不多。
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后背。
肩胛骨的形状。脊椎的凹陷。腰线的弧度。还有——
蝴蝶结。
高腰短裤腰侧的那个蝴蝶结，在夕阳的光里格外显眼。
白色的缎带，系成一个松散的结，垂下来的部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风来的正是时候——
她的头发被吹起来，粉色的发丝在橙色的光里飞舞。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脖子上，肩膀上。
她微微偏头，露出侧脸。
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
——像一幅画。
但更重要的是：
这个人是爱丽丝。
没错，爱丽丝的泳装写真，发售即告罄。
一直到现在，网络版正式上线，才再次迎来高潮。
第一次是真由和理香拍的那些，因为不是官方视角，多少有些模糊。
但也吊足了网友的胃口。
评论区里：
【终于！！！！】
【宝石公主的泳装——！！！！】
【我等了整整一周！！】
......
至于我？
爱丽丝的事，和我林奏有什么关系？
“嗯，照片挺好看。”
——
休息时间。
苏念正在喝水，听见我的自言自语，立刻凑过来。
“什么照片？”
然后她伸了个脑袋过来，看见屏幕。
“什么照片？”
“哇哇哇！！是爱丽丝——！！！”
“居然还是泳装写真！！我怎么不知道——社长你吃独食！！”
然后...然后我的手机就被这只哈士奇抢走了。
等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
我才把手举过头顶，手指竖直成刀——
啪！
“痛！！”
一计手刀后，我毫不留情地把手机拿了回来。
苏念在久违地嗷嗷叫。
“社长...老是敲头，会变笨的...”
我重新刷着手机，面无表情道。
“笨不了。”
这是实话。
我觉得她已经够笨了，再笨，笨不到哪去。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我转身，回到房间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等我回到练舞室时，小溪正在安慰苏念。
走近了，听见她们在说话。
“没……没事，苏念姐姐……社长肯定是喜欢你的。”
苏念听见后辈这样说，立马就不难受了。
表情神采奕奕起来。
“那当然！社长肯定是最喜欢我的——”
“痛！”
我没忍住，又给了她一下。
“呜呜呜...社长~~”
她泪眼汪汪的。
“放心，这次没敲头。”
这一次确实是我的失误。
但是没关系，我没用力，她也耐打。
其他的话，我不想多解释，就直接把盒子递给她。
“新手机。号码都存有，剩下的，自己琢磨去吧。”
其实前几天就买好了，但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直在耽搁。
今天，她不知道现在网上大热且她最喜欢的爱丽丝。
——提醒了我。
苏念接过盒子的时候，整个人愣在那。
“手机。”
“——为什么给我？”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写着“我在做梦吗”几个字。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笨的。
‘一千万都花了，还在乎手机这点小钱？’
但我没说。
“因为你需要，而且你没有。”
“……哦。”
她低下头，打开盒子。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拆什么易碎品。
小溪凑过来，蹲在她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
“哇……是最新的……款式！”
“嗯……嗯！”
苏念把手机拿出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那表情，像一只突然被塞了肉骨头的狗。
——不知道该怎么下口。
我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大叫：
“等——等等——社长——这个怎么用——！”
我回头。
她举着手机，一脸茫然。
屏幕亮着，上面是初始设置界面。
“……”
我走回去。
拿过手机，三秒划完设置，递还给她。
“好了。”
“好……好快……”
她眨眨眼，低头看着手机。
然后——
“诶？这……这个是……”
她盯着屏幕，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爱丽丝……爱丽丝的泳装——！”
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正是刚才那张夕阳剪影的写真。
“好看吗？”
我问。
“好看——！太好看了——！”
她的声音大得整个训练室都在震。
然后她开始疯狂点屏幕。
“关注……关注……关注……还有这个……这个也关注……”
小溪在旁边看着，小声问：
“苏念姐姐，你在干嘛……”
“关注爱丽丝——！所有的——！”
她头也不抬。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
三分钟后。
她抬起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了……所有账号都关注了……”
然后她看着手机，嘴角开始往上翘。
“嘿嘿……爱丽丝的手机……就在我手里……”
“……是手机里。”
“啊？哦哦……对，社长的手机…社长给我的手机…但是能看到爱丽丝……”
她又低下头，继续刷。
刷评论。刷照片。刷视频。
刷着刷着，突然停下来。
“这个评论……说爱丽丝的泳装……太好看了……”
她念出来。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社长，你也觉得好看对不对？”
“……看了这么久，还不够？”我有些无语了。
“嘿嘿，我就知道——”
她又低下头，继续刷。
我看着这一幕。
小溪也在旁边看着。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苏念手指划屏幕的声音。
然后我开口。
“看完来训练。”
“……诶？”
她抬起头。
“现在？”
“不然呢？”
她张了张嘴。
看看手机。看看我。看看手机。看看我。
“……哦。”
她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站起来。
走到镜子前。
——
抬手。转身。定点。
抬手。转身。定点。
和之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她跳着跳着，会突然停下来，转头看一眼手机。
然后转回去，继续跳。
第五遍。
第七遍。
第十遍。
汗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洇出一小块深色。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小溪蹲在角落，抱着膝盖，也看着她。
训练室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喘息。
没有那个笑眯眯的声音。
没有人说“苏念小姐，今天也很有活力呢”。
没有人捧着一杯红茶，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注意到小溪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
那个仿佛一万年都在的位置，没有了——
红茶杯。
——
休息时间。
苏念坐在地上，抱着水壶猛灌。
然后拿起手机，又开始刷。
“爱丽丝又发动态了——！”
她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
没有人接话。
小溪蹲在她旁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那个粉色的，初雪给她买的。
她划了几下，抬头看看四周。
又低头看看手机。
然后又抬头。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初雪姐姐……今天也不在呢。”
安静。
苏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没有抬头。
就那么盯着屏幕，盯着那个刚刚更新的爱丽丝动态。
过了几秒。
“……嗯。”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
很低。
然后她放下手机。
站起来。
走回镜子前。
“继续练。”
她说。
不是问我。
是告诉自己。
我看着她。
抬手。转身。定点。
抬手。转身。定点。
第十二遍。
第十五遍。
第十八遍。
汗滴下来。
滴在地板上。
小溪蹲在角落，看着那块深色的印记。
又看看那个空着的位置。
然后低下头。
“总感觉...有点空。”
——
晚上。
训练结束。
苏念坐在地上，抱着水壶，喘气。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
是爱丽丝的那个动态。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她在问初雪。
“不知道。”
“……哦。”
她低下头。
小溪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苏念姐姐……”
“嗯？”
“……想初雪姐姐了吗？”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嘿嘿”的笑。
是很轻的、有点无奈的笑。
“……有点。”
她说。
小溪点点头。
我靠在门框上。
这才几天？她们就这样依赖别人了。
我知道这样不行。
“不止是她，总有一天，我也离开。”
我的语气很平静。
她们看着我，眼睛不停地晃，像两只可怜兮兮的大猫小猫。
即便如此，我要说的话依旧没有改变——
“你们要习惯。”
不止是偶像，任何人都会迎来离别。
得提前告诉她们。
说完，我没做任何停留，径直离开练舞室。
只是在那之前，我也瞥了一眼那个空着的位置。
咔——
扭转门把手，我推门出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亮着。
远处有车流，红的白的，在街道上缓缓移动。
——
回到房间。
我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
私信界面：
【爱丽丝今天没演出吗？】
【三天！三天也好难熬啊！！】
【是次的场子太小啦——但是爱你~爱丽丝~~】
【想念爱丽丝——】
一条一条往下刷。
我把手机放下。
看窗外。
城市的夜景，和之前一样。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初雪不在。
苏念会想她。
小溪会问。
那个空着的位置，一直在那。
可能过两天，她就会回来。
但是对于爱丽丝来说——
十二天后。
她们才会再一次‘见面’。
是第一次在舞台上相遇
——“雪”和“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