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术史学会纵使历史悠久,但也是学院的社团之一,并非什么完全独立于学院的组织。教学楼里面总归还是它有专属的据点的。只见科恩捧着那只视角论耳机,七人团团围坐在一起,室内的灯也只开了一半,确实渲染了一番浓厚的神秘氛围。

“现在,我要戴上它了。”科恩对着众人郑重道,这是不可多得的场面,拟神代证器作为高端神秘术技术产物,又因为其平均较高的危险性,在被收入监控室后自然无法被外人肆意使用,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学生群体。

千载难逢的机会,却始于一位新生的好奇,当然,过程中众人的努力也不可或缺。

科恩在戴上这只耳机后,精神力量逐渐发散出来,弥漫在这间教室中。于此同时,另一股似乎带着引导和治愈的力量也介入了进来——事实上,自科恩从那位学姐手中接过视角论耳机后,会长的术式便形影不离地跟随他。

好一会儿,他才找到了耳机中的那个启动点。这倒是与艾德这一路上的说法不一致——艾德当时是一戴上就能体会到世界的变化,而科恩必须要寻找类似调频器的东西才能发挥它的能力,这个过程并不那么容易。现在想来,这貌似会更加合理一些。科恩也没有多想,只当这是艾德的天生能力。

随着科恩转动那个精神属性的“调频器”,世界在它面前逐渐解体,同学、桌椅、教室不断扭曲,外面的天空在扭曲的环境中露了出来,远处的宇宙星辰,有些无比清晰,有的则完全糊成一团马赛克。

然后,一切的光、声都混乱起来——科恩依然保持着正坐的姿势,但他眼中,自己的身下不是椅子,而是一团在黑白和各种刺眼颜色间闪烁的团块,万物皆是如此,他的耳朵也只能听到各种杂乱的噪声,就像用调频耳机去听多个电台之间的频率,而当前的接收频率却根本没有对应的电台播报一样。

很好,跟预期的行为一致,那么实验开始。

科恩心下想到,随后伸出手摸向眼前那块跳动的色彩,这感觉不比吃了菌子后的幻觉逊色多少,他根本没法区分这团块与自身之间的距离,所幸的是,他的手行至那桌子该有的位置上时,熟悉的物理力,甚至是熟悉但冰冷的温度从手上传来。

科恩知道外界的大家会观测自己的行为,记录自己伸手的次数。他要去利用这只视角论耳机探寻物质同一的边界——我们的物理宇宙究竟能容忍多大的本质频率误差。就像断头台上为了测算人头分离后意识存在的时间的学者一样,当然,没有那么危险与不可逆。

他继续顺着刚才的方向转动调频器,直到此刻,眼中“课桌”——不,那团癫狂到不可名状的颜色的位置中心出现了一个缺口。

这倒是令科恩感到意外,在他的认知中,这课桌本质是一个平凡的物件,构成它的每一部分——每一个原子甚至夸克都没有本质的不同,如果是世界波函数最终干涉到消失的时候,它们也应该一起消失。而不是像现在有一部分归零,而另一部分没有。

就在这一瞬,科恩脑海中闪过之前查阅资料时与周云瑾讨论过的两个概念——本征因果变换与预征因果变换。预征因果变换就像日常的分岔路口:食堂里选择面条还是米饭,结果虽不确定,但可能的范围是确定的,经验归纳在这里依然有用。而本征因果变换则触及更深的层次:若构成现实的底层规律本身也可以切换,那么经验便成了集体幻觉——相同的条件可以导向完全不同的结果,因为因果律本身已经变了。

预征因果变换就像薛定谔的那只猫——生或死是经验层面的两种可能,无论结果如何,猫还是那只猫,规律本身没有变。但本征因果变换触及更深的地方:如果构成猫的每一个粒子都可以独立选择坍缩向不同的事件结果,那么猫的“同一性”就不再确定了,它可能不再是猫,甚至可能不再是我们所知的任何东西,从而在事件空间中展现无限复杂的结果。

眼前的课桌缺口,莫非正是本征因果变换的某种体现?那些消失的部分并非被简单地遮蔽,而是它们的因果根基被整体切换了——不是预征层面的路径选择,而是本征层面的存在性替换。

直觉上,他感觉如果此刻伸出手去探向那片“虚空”,应该会触发严重的因果律失衡后果,因此,这一现象只是被他记在心里,并没有打乱自己的计划,自己甚至连精神力都没有向它探去。

调频器依然在转动,科恩愈发远离“现实”。

终于,一切都消失了,科恩在一片黑暗之中,在经典物理之外,哪怕是连自己也看不到。可即使是这样,科恩可以确定,现在的自己如果有一副和“这个世界相容的躯体”,那一定是远远不同于自己作为“人类”的样子的。

这倒是做实了自己之前的假设,毕竟如果拟神代证器只是简单地穿行“量子多元”还是太掉价了。它必定还能打破“单位可逆而集体不可逆”的量子规律,超坍缩出一个如幂集般爆炸膨胀的可能宇宙。

就这样,他继续伸出右手,或者说,此刻的他更是在不知何种原理的意识幻觉中伸出右手,毕竟连物质构成的基本规则都完全消无的世界,连一般的真空相变都无法描述的领域中,“意识”或许也会不同。

空的,那里什么都没有,或者说,它无法碰到自己熟悉的“力”或更广泛的时空变化行为。即使科恩确信,自己已然达到了那个记忆中桌子的时空位置。

他的“精神力”出乎意料地依然存在,却捕捉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并且周云瑾的那个精神术式则彻底消失了。

这是计划之内的第二次伸手,科恩详细记录了这次被世界波函数归零的经历。

在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奇异或假说演绎法应验证的现象后,他才接着用精神力推动调频器。

而这一次,他面前的世界主动展现出色彩,各种熟悉的经典物理行为再度随着调频的变化一一回归。

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回归到了自己熟悉的宇宙中,因为他依然是顺着当时的调频方向推的。再体验了一番与之前的经历完全相反的逆过程后,自己出现在一间狭小但精致的屋子之中。就像你推着调频耳机的调频器,选到了另一方电台之中。

科恩大量起来面前的室内设施,绝大多数家具自己一眼看过去完全叫不上名字,但随着自己的凝视,那些家具,甚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逐渐填充自己的脑海,而他原本的记忆却没有模糊。

他看着手中,自己不知何时起已经抓住的一封信件——

“致伟大的魔法师——保罗•科恩

……

在先前的信件中,我从您构想的术式中获得了启发,待您收到这封信件的当天,我将亲自造访,还望接见。

科恩在正面没有看到署名,于是翻到反面,只见品红色的笔迹上书写着几个飘逸的单词——

精灵女王——瑞希尔•赫兹。

随后,粉红色的火焰以那些单词为起点,将整件信封烧成一束紫色的光斑,从窗外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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