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宗,外门广场。

林跃拄着缺了口的木剑,气喘吁吁,感觉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他咬着牙,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辣得生疼,“最后一次,给老子破!”

一剑劈下,空气中连个涟漪都没起。

林跃一屁股瘫坐在地,望着头顶那轮毒辣的红日,心里把前世的自己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如果那家伙真的有祖宗的话。

是的,林跃不是穿越者。他只是在三年前的一场大病中,觉醒了一段让他想当场自尽的记忆。

前世的他,名号响彻九界:无极魔帝。

那是位真正的狠人,横推万古,脚踩诸天。但这位魔帝有个毛病,就是管不住下半身,且专门招惹那些惹不起的女魔头、剑仙子。为了躲避那九十九个要跟他同归于尽的红颜知己,魔帝选择了最怂的一条路:强行转世,试图洗号重开。

结果,洗号洗到一半,天道不干了。

“林跃,别发呆了,擦擦汗。”一个圆润的身影晃了过来,递过一壶凉水。

这是王胖子,外门唯一的厚道人。他看着林跃,眼里满是同情:“听哥们儿一句劝,咱这灵脉堵得像塞了陈年老痰,再练也就是个身体强壮的凡人。明天考核一过,咱下山卖红薯去,凭你这长相,当个红薯西施肯定能发财。”

林跃接过水灌了一口,苦笑一声。

他想下山吗?他做梦都想!

可他脑子里那个该死的孽缘簿不答应。

每当他生出逃跑的念头,识海里那本泛黄的烂账本就会自动翻开,散发出一种你不还债就让你原地爆炸的慈祥红光。

此刻,那账本又在他脑子里说话了。声音不像系统,倒像个催债的账房先生,带着一种看戏不嫌事大的市侩感:

“哟,这就喘上了?当初你前世借天道气运去撩拨九天玄女的时候,那腰力可是顶呱呱的呀。”

“闭嘴。”林跃在心里冷冷道,“那是他干的,跟我林跃有什么关系?”

“前世债今生填,天公地道。” 账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楚晚柠的名字闪闪发光,“赶紧的,别磨蹭。楚晚柠那丫头来了。她前世是你座下的首席剑侍,你答应过要娶她,结果你转头去勾搭了她师父,还跑路了。这笔账,天道算了五百年,利滚利,你今天得还第一期。”

林跃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怎么还?先说好,我现在只是个炼气一层的渣渣,她一剑能把我劈成两半。”

“简单。” 账本上浮现出一行龙飞凤舞的烂字,“此女修的是无情剑,性子冷得出奇。你得去破了她的功。抢她的剑,调戏她的脸,让她道心乱一乱。成了,天道就帮你通一条灵脉;输了,我就帮你选个风水好的乱葬岗。”

林跃还没来得及回喷,广场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冷冽的旋风。

原本喧闹的弟子们瞬间噤声,整整齐齐地低下了头,仿佛迎接神明降临。

一道冰蓝色的流光从内门主峰疾驰而来,带起的寒意让地面的积水瞬间结成了细碎的冰晶。

剑芒敛去,高台上站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

她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透出的寂灭。楚晚柠站在那儿,方圆十丈无人敢靠近,甚至连阳光照在她身上都显得畏畏缩缩。她手中那柄霜寒长剑,正发出轻微的嗡鸣。

“内门楚晚柠,奉命巡视外门。”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清冷得像深山里的寒泉,“明天考核,希望你们中有人能让我拔剑。否则,九霄宗不养废物。”

台下的外门弟子们虽然被冻得打哆嗦,但一个个眼神里全是狂热。

“不愧是楚师姐,这气场,杀了我都值!”

“少废话,你连被她杀的资格都没有。”

林跃站在人群末尾,看着高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五百年前,她是跟在魔帝屁股后面、扎着羊角辫的小剑侍;五百年后,她是高高在上的冰山天才。

而他,是那个欠了债、还没钱还的倒霉蛋。

“这活儿我接不了。”林跃在心里对账本说,“她杀我真的只需要一根手指头。”

“别怂。你前世虽然是个渣男,但无极魔体的底子还在。只要你敢靠近,我会暂时压制她的灵力感应。机会只有一瞬,抢剑,念词,跑路。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林跃沉默了三秒。

他看了看手中的破木剑,又看了看明天就要滚蛋的宗门名单。

“妈的,前世作孽,今世受罪!”

他突然动了。

在一片敬畏的死寂中,林跃拎着那把缺口木剑,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朝着高台走去。

王胖子在后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压低嗓门狂喊:“跃哥!你尿急也憋着点,那是高台,不能上去尿啊!”

林跃没理会,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楚晚柠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深邃、冰冷,带着一种看蝼蚁的漠然。

“站住。”楚晚柠朱唇微启。

林跃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力扑面而来,每一寸皮肤都像被针扎一样。但他识海中的账本猛地一震,一道诡异的红光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那种沉重的压力消失了。

林跃脚下一发力,身体竟带起了一串残影。这是他这三年来无数次疯狂练剑积攒下的爆发力,在这一刻,被账本的某种力量放大了十倍!

“什么?”楚晚柠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从未想过,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竟然能无视她的冰封领域。

下一秒,林跃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两人距离不过半尺,楚晚柠甚至能闻到林跃身上那股因为练剑而产生的咸湿汗味。这种陌生的、雄性的气息,让这位修了二十年无情剑的少女呼吸微微一乱。

就这一乱,林跃的手动了。

他没有用木剑,而是右手呈爪,直接抓向了楚晚柠腰间的霜寒。

“撒手!”

林跃低吼一声,无极魔帝的残余威压在这一刻被账本强行提取。

楚晚柠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仿佛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魔影正冷冷地俯瞰着她。她握剑的手竟然下意识松了一分。

“锵!”

名动宗门的霜寒剑,就这样被一个外门废材硬生生地抽了出来!

全场惊掉了一地眼球。

王胖子已经开始在心里给林跃想墓志铭了。

高台上,林跃手里握着沉重的灵剑,手心被冻得生疼,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肋骨。但他知道,最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得按照账本的要求,完成那个极其羞耻的任务。

他强行压住内心的尴尬,抬起左手,在楚晚柠那张足以让天下男人失魂落魄的俏脸上……轻轻一勾。

没错,他勾了楚大师姐的下巴。

楚晚柠彻底僵住了。

她的道心像是一面完美的镜子,被这一勾,直接勾出了无数条裂纹。

林跃深吸一口气,用那种极其油腻、低沉且充满了违和感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空气冻结了。

甚至连远处树上的麻雀都惊得掉到了地上。

林跃念完这句话,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已经社死了。他看着楚晚柠从错愕到羞涩,再从羞涩迅速转化为一种即将把世界毁灭的狂怒。

“我……杀了你!!!”

楚晚柠发出了她这辈子声音最大的一次怒吼。

即便没有剑,她的灵力也如同海啸般爆发。她含羞带怒地拍出一掌,直接印在林跃的胸口。

林跃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狂暴的蛮牛撞中了,胸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了高台,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长的弧线,最后重重地砸在广场角落的洗剑池里。

“哗啦!”

水花四溅。

楚晚柠站在高台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冰冷的脸蛋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握紧拳头,想再冲过去补一剑,但看着台下几百双呆滞的眼睛,她竟然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落荒而逃的冲动。

蓝光一闪,这位冰山剑仙子直接消失在了原地,连句场面话都没留。

半晌。

“快……快去捞人啊!”王胖子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冲向洗剑池。

而此时,在冰冷的池底,林跃正吐着血沫子,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就是还债?这分明是送命!账本,你给老子滚出来!”

识海中,账本发出了极其愉悦的翻页声:

“哎呀呀,这不就成了吗?你看,她心乱了,这笔负心债的利息就到账了。”

话音刚落,一股如岩浆般炽热的能量从林跃的心脏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那原本死寂、堵塞的经脉,在这股能量面前像是薄纸一样被冲开。

“咔嚓!”

林跃听到体内响起了一声脆响。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原本断掉的胸骨在金光的包裹下迅速对接。

但这还没完。

那股能量最后汇聚在林跃的丹田处,凝聚成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凌厉得让万物胆寒的——

剑意。

“这就是……回报?”林跃在池底睁开眼,目光如剑芒般一闪而过。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当个凡人,却没想到,这所谓的还债,竟然真的是在帮他夺回前世的力量。

虽然,这还债的过程,实在是有些……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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