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钢蛋几次想开口，都被二钢锤沉默的背影堵了回去。
院角的老榆树沙沙作响，知了在叶子间声嘶力竭地叫着。
二钢锤把草筐往墙根一扔，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
血和汗混在一起，在衣服上结成硬邦邦的盐渍。脸上火辣辣地疼，后背像是被钝刀子割过，还有被范二狼咬的胳膊，一阵阵钻心地疼。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憋屈。他明明学了二年拳脚功夫，却还是不能一打二，落得一身伤；他发誓要保护哥哥，却连一筐猪草都护不住；他刻苦练武，最后还是被两个蠢货按在地上摩擦。“哇……” 他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满是补丁的裤腿里，哭得像受伤的小鹿，让人心疼。
二钢锤本以为自己学了武，就能保护哥哥，就能打败裴大狗和范二狼。可是刚才，他一个人对付他们两个，还是没打赢，还是被被打得有点惨。他认识到，自己还是学艺不精…… 他想起了自己的“英雄梦”，想起了自己对春华、秋菊、夏荷说过的大话，想起了自己信誓旦旦地对哥哥钢蛋对妹妹夏荷说要保护他们……可是现在，他连两个人都打不过……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从他脸上滑落，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脚下的泥土。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很丢人，那个“英雄梦”，似乎还是很遥远。自己卑微的命运，似乎还很难从根本上的一改变。
他后悔，自己在练武时，不该偷机取巧。
眼泪浸湿了粗布裤子，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功夫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守住想守的东西的。”可他连自己都守不住。
李大娘端着碗水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二钢锤抖动的肩膀，眼圈又红了。她轻轻把水放在树下，转身回屋拿了个粗瓷碗，从灶膛里扒拉出两个烤得焦黑的红薯。
二钢锤哭够了，用袖子抹了把脸，看见脚边的红薯。
娘把红薯掰开，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吃吧，娘烤的。”李大娘把大的那个递给二钢锤，把小半截递给大钢蛋，声音还是有点抖，“孩子，咱家穷，你俩要长本事，想法改变命运。”
二钢锤咬了口红薯，烫得直吸气，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他想起裴大狗临走时的眼神，想起自己裤子被范二狼抓的破洞，想起李二叔无奈的叹息。他感叹自己学艺不精，功夫浅薄。
月光透过榆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网。
二钢锤把吃剩的红薯皮埋在树根下，对着漆黑的夜空握紧了拳头。胳膊上的伤疤在月光下若隐隐现——那是刚才跟大狗二狼打架留下的，当时流了好多血。
他都没哭：“等着吧，”他对着空气小声说，“总有一天……”
晚风送来蝉鸣，混着青草的香气。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硬生生把哭声与泪水，咽了回去：学艺不精，继续学，他发誓，一定把俩坏家伙打败。
师父听说二钢锤打架，第二天就训斥他，让他好好练武。师父说：“你的武艺练好了，就没人敢跟你动武了。到时候，你得手下留情才对。”
师父吵没用，二铁锤学武，就是想打败大狗二狼的！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土地庙的小院。
二钢锤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肌肉的沟壑滚滚而下，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不能一打二，他必须刻苦练功。
“你的铁头功小有所成，今天开始教你铁砂掌。” 飞来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二钢锤耳中。
二钢锤顿时傻眼了，停下动作，抹了把脸上的汗：“啊？这么快？”他感觉铁头功刚找到点门道，脑袋还时不时隐隐作痛呢。
“怎么，怕了？”飞来风斜睨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没，没有哇！”二钢锤一挺胸膛，硬着头皮说道，心里却直打鼓。
飞来风不再多言，走到院子中央，示范了几个掌法动作。那动作看似轻柔飘逸，如同行云流水，手腕翻转间，却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道在空气中流转。
二钢锤学得有模有样，一招一式比划着，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软绵绵的，像是在拍棉花。他忍不住停下，挠了挠头：“师父，这铁砂掌怎么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啊？”
飞来风没好气地走过来，用烟袋锅敲了敲他的脑袋：“你懂啥！铁砂掌讲究‘柔能克刚’，刚柔并济，内劲暗蓄，你以为跟你撞石头似的，只凭一股子蛮力？”
二钢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练习。可练着练着，他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冷风袭来，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只见春华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棍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师，师妹，您这是……”二钢锤心里咯噔一下。
“看你练得这么‘认真’，师父让我给你加点料。”春华扬了扬手中的棍子，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师父？”二钢锤看向廊下，飞来风果然点了点头，示意春华动手。 “啪！”一棍子带着风声朝二钢锤打去。 二钢锤吓得赶紧躲闪，可春华的棍子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总能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身上，不重，但足够让他疼得龇牙咧嘴。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身法也变得这么灵活了！
“师父！别让俺师妹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二钢锤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大声求饶。他算是明白了，刚才那软绵绵的掌法，是要在这种情况下用的！可他哪来得及转换！
“错哪了？”飞来风这才示意春华停下。
二钢锤喘着粗气，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新的汗珠，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该心浮气躁，领悟不到精髓，还……还想偷懒耍花样……”
飞来风哼了一声：“早就知道你小子骨头轻！今天就罚你用铁砂掌劈柴，什么时候劈够一百根，什么时候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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