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前一天,慕霖婉比平时回来得更早。

林可欣打开门时,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表情有些不同寻常——不是平时的平静,也不是偶尔的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这是什么?”林可欣接过盒子。

“给母亲的礼物。”慕霖婉说,“明天是平安夜,我想……去看看她。”

林可欣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慕霖婉的母亲葬在城市郊区的公墓,她每年都会去扫墓,但从未提过要带她一起去。

“你想让我陪你?”她问。

慕霖婉点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林可欣毫不犹豫地说。

那晚,慕霖婉很安静。她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但林可欣知道她没有在工作——她只是看着屏幕,偶尔动动鼠标,什么也没做。

林可欣没有打扰她。她知道,有些时候,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第二天一早,她们出发了。

公墓在城市西北角的半山腰,坐地铁转公交,再走一段山路,花了将近两个小时。一路上慕霖婉都很安静,只是偶尔看看窗外,偶尔握握林可欣的手。

“紧张吗?”林可欣问。

“不紧张。”慕霖婉说,“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不用想太多。”林可欣轻声说,“到了那里,自然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慕霖婉看着她,点了点头。

公墓很安静。冬天的阳光淡淡的,照在墓碑上,照在枯黄的草地上,照在偶尔飞过的鸟身上。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像沉默的士兵,守卫着长眠的人们。

慕霖婉带着她走到一座墓碑前。很简单的墓碑,灰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字:

“爱妻苏婉之墓”

“生于1975年3月12日”

“卒于2016年11月3日”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慕霖婉蹲下来,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是一束白色的百合,她母亲最喜欢的花。

林可欣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

“妈。”慕霖婉开口,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

风轻轻吹过,吹动了墓碑前的百合花瓣。

“今年……我带了一个人来。”慕霖婉继续说,“她叫林可欣。是我的……是我喜欢的人。”

林可欣的鼻子有点酸。她走上前,在慕霖婉身边蹲下,对着墓碑轻声说:“阿姨好,我是林可欣。一直听慕霖婉说起您,今天终于来看您了。”

慕霖婉转过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她还给我看了您的信。”林可欣继续说,“写得特别好。尤其是那句‘那些低效的事,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我一直记得。”

慕霖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我学会了织围巾,学会了做饭,学会了……道歉。还学会了说‘我爱你’。”

她顿了顿:“这些都是她教我的。”

林可欣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很喜欢她。”慕霖婉继续说,“不是那种可以用数据衡量的喜欢。就是……喜欢。想和她一起,想保护她,想让她开心,想……一直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字:“您信里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个人,让我愿意放下数据,愿意偶尔不理性,愿意为她做那些低效的事,那就去做。我遇到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可欣:“就是她。”

林可欣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握紧慕霖婉的手,对着墓碑说:

“阿姨,我会好好对她的。可能我不会像她那样会计算,不会像她那样聪明,不会像她那样优秀。但我会陪着她,会爱她,会让她不再一个人。”

她顿了顿:“您放心。”

风又吹过,吹起了她们的头发,吹动了百合的花瓣。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在墓碑上,照在她们身上,照在这个安静的冬日。

她们在墓前待了很久。慕霖婉跟母亲讲这一年的事——大学的生活,研究的进展,和父亲的和解,还有和林可欣的点点滴滴。林可欣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偶尔补充几句,偶尔只是握着她的手。

离开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她们并肩走在山路上,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谢谢你陪我来。”慕霖婉说。

“不用谢。”林可欣说,“应该的。”

“我妈……应该会喜欢你。”

林可欣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慕霖婉想了想,“因为你让她放心了。”

林可欣看着她,眼眶又热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山路弯弯曲曲,但两个人走得很稳。

“慕霖婉。”

“嗯?”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来看阿姨吧。”

慕霖婉停下脚步,看着她。

“好。”她说,“每年都来。”

林可欣笑了。

夕阳西下,把整个山峦染成金色。远处,城市的轮廓隐约可见,万家灯火正在一盏盏亮起。

而在这个半山腰的公墓里,两个少女牵着手,慢慢走下山路。

她们知道,有人在天上看着她们。

那个人,会为她们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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