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和慕霖婉一起过的第二个跨年夜。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们还在适应彼此的生活节奏,还在摸索如何在同一屋檐下相处。而今年,一切已经变得自然——她知道慕霖婉喜欢在厨房里放什么音乐,慕霖婉知道她做菜时会先把所有调料备好。
“需要帮忙吗?”慕霖婉从背后探出头。
“不用。”林可欣头也不回,“你去摆桌子就好,我这边快好了。”
慕霖婉点点头,转身去餐厅。刚拿出碗筷,门铃突然响了。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
慕霖婉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然后她愣住了。
“谁啊?”林可欣问。
慕霖婉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和紧张。他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袋,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是林国伟。林可欣的父亲。
林可欣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欣……”林国伟开口,声音沙哑,“爸……爸回来了。”
林可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着门口那个男人,那个消失了两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消失、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债务的男人。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慕霖婉看看她,又看看林国伟,然后轻声说:“先进来吧。”
林国伟犹豫了一下,踏进门槛。他站在玄关,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林可欣还是没有动。
“可欣,”慕霖婉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先去沙发上坐。我来招呼。”
林可欣机械地点点头,被慕霖婉带到沙发前坐下。她看着慕霖婉去倒水,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这一切像电影一样在她眼前发生,却感觉不到真实。
“我……”林国伟开口,又停住。他搓着手,低着头,“我知道我没脸来。可欣,这两年,爸对不起你。”
林可欣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恨、让她想、让她在无数个深夜痛哭的男人。
“我去了外地。”林国伟继续说,声音很低,“想找份工作,攒点钱,回来还债。但……没攒下多少。我不敢联系你,怕那些讨债的找到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后来我听说,你申请了破产。听说你……过得还好。”
“你怎么知道的?”林可欣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林国伟犹豫了一下,“我一直在打听。托人问。后来有个人告诉我,你住在这里,和一个同学一起。”
林可欣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
“你今天来,是想干什么?”她问,“想回来住?想让我原谅你?还是想再借点钱?”
林国伟的脸白了。
“不是,不是……”他连连摆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看一眼就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慕霖婉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林国伟面前,然后在林可欣身边坐下。
“林叔叔,”她开口,声音平静,“您消失的这两年,可欣经历了什么,您知道吗?”
林国伟低下头:“知道一些。讨债的找她,她一个人扛,还打工……”
“不只是这些。”慕霖婉打断他,“她被追债的人打伤过,肋骨骨裂,后背缝了七针。她一个人在便利店上夜班,凌晨三点还要担心会不会有人堵她。她一个人去律师事务所,一个人签破产申请书,一个人……在您生日那天,给您发消息,说生日快乐。”
林国伟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等过您。”慕霖婉继续说,“等您回来,等您道歉,等您哪怕只是一条消息。但您没有。”
林可欣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低着头,不让人看见。
“我知道,我知道……”林国伟捂着脸,“我不是人,我对不起她……”
“您确实对不起她。”慕霖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现在您回来了。问题不是您对不起她,问题是她愿不愿意接受您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林可欣:“这个决定,只有她能做。”
林可欣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她看着林国伟,看了很久很久。
“你……”她的声音沙哑,“你这两年,过得好吗?”
林国伟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好。一直不好。”
“为什么不回来?”
“不敢。”林国伟老实地说,“怕你恨我,怕债主找我,怕……怕面对这一切。”
林可欣沉默了一会儿。
“我恨过你。”她终于说,“恨了很久。但现在……”
她顿了顿:“现在不恨了。”
林国伟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希望。
“不是因为原谅了你。”林可欣继续说,“是因为恨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你今晚……可以住下。”她的声音很轻,“明天再走。”
林国伟愣住了。慕霖婉也愣了一下。
“可欣……”林国伟想说什么。
“别说了。”林可欣打断他,“我还没准备好原谅你。但外面那么冷,你……先住一晚吧。”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林国伟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他的声音哽咽,“谢谢。”
那晚的跨年饭吃得有些沉默。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林可欣准备了一下午的菜,但没有人有胃口。
慕霖婉偶尔说几句话,调节气氛。林国伟低着头吃饭,不敢多看林可欣。林可欣一直沉默,偶尔抬头看看他,然后又低下头。
午夜十二点,新年钟声敲响。窗外有烟花绽放,五颜六色,照亮了夜空。
林可欣站在窗边,看着烟花。慕霖婉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做得对。”慕霖婉轻声说。
“我不知道。”林可欣说,“我不知道做得对不对。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让他在外面冻着。”林可欣的眼泪又流下来,“不管他做过什么,他还是我爸。”
慕霖婉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那就够了。”她说,“你不需要现在就原谅他。你只需要……做了你想做的事。”
林可欣点点头,把脸埋在她肩上。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新的一年来临了,带着未知,带着希望,也带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访客。
而林可欣知道,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不再是两年前那个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声的女孩了。
她有慕霖婉。有陈小雨。有王秀英。有那些愿意支持她的人。
她可以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