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欣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窗外忽然飘起了雪花。细密的雪粒从天而降,落在窗台上,落在枯枝上,落在远处楼房的屋顶上。
“下雪了。”她坐起来,看向窗外。
慕霖婉从厨房探出头:“降雪量预计2到4毫米,属于小雪。明天早上可能会积雪。”
林可欣笑了:“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数据化?”
“不能。”慕霖婉认真地回答,然后又缩回厨房继续做饭。
林可欣走到窗边,看着雪花飘落。这一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冬天。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便利店上夜班,还在被债务追着跑,还在一个人害怕。
而现在——
她转过头,看向厨房。慕霖婉正在里面忙碌,围裙上沾了面粉,头发用发夹随意别着,锅里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
一切都很普通,很日常,但对她来说,却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晚饭后,雪还在下。林可欣提议出去走走。
“气温零下3度,湿度80%,体感温度零下6度。”慕霖婉说,“出去走的话,需要穿厚外套、戴围巾手套。”
“你分析这么多,到底去不去?”
慕霖婉看着她,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去。”
她们穿得厚厚的,裹紧围巾,走进雪里。小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飘落的雪花,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飞舞。
林可欣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套上,慢慢融化,变成一小滴水珠。
“好看吗?”她问。
“好看。”慕霖婉说,“但根据物理原理,每一片雪花都是六边形的,因为水分子在结晶时的排列方式……”
“慕霖婉。”林可欣打断她。
“嗯?”
“今天能不能不分析?”林可欣看着她,“就……单纯地看雪。用眼睛看,用心看,不用数据看。”
慕霖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试试。”
她们继续往前走。雪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睫毛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走到小区花园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夏天时叶子是绿的,秋天时变成金黄,现在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覆着一层薄雪。
林可欣停下脚步,看着那棵树。
“慕霖婉。”她忽然说。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林可欣转过身,看着她,“我很喜欢你?”
慕霖婉愣住了。雪落在她头上、肩上,她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说什么?”
“我说,”林可欣看着她,眼睛在雪光中闪闪发亮,“我很喜欢你。不是感谢,不是依赖,不是因为你帮了我。就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直这样走下去。”
雪还在下。落在她们之间,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周围的一切上。
慕霖婉站在那里,看着林可欣,眼眶慢慢红了。
“你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听别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林可欣的心微微抽紧。
“我父亲不说,”慕霖婉继续说,“他只会说‘你做得好’、‘数据支持这个结论’。我母亲……她走得太早,我记不清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我有时候想,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听到有人说爱我。因为我不够可爱,不够柔软,不够……像值得被爱的人。”
林可欣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很近。她能看见慕霖婉睫毛上的雪花,能看见她眼眶里打转的泪。
“慕霖婉。”她轻声叫她的名字。
慕霖婉抬起头。
“我爱你。”林可欣说,“不是因为你可不可爱,不是因为你好不好,是因为……你是你。那个在巷口救我的你,那个给我织围巾的你,那个在深夜视频里哭成泪人的你,那个用数据理解世界但愿意为我放弃计算的你。”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慕霖婉的脸:“我爱那个你。全部的,完整的,真实的你。”
慕霖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在零下六度的雪夜里,温热的眼泪滑过冰凉的脸颊,落在雪地上,融出小小的坑。
“我……”她的声音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你。”
“不用回。”林可欣说,“你只需要知道。”
慕霖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上前一步,抱住了林可欣。
很紧的拥抱。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林可欣伸出手,回抱住她。雪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裹成一个白色的世界。
“我爱你。”慕霖婉在她耳边说,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我也爱你。”
林可欣的眼泪也涌了出来。
她们就这样抱着,在雪里,在银杏树下,在十二月的第一个雪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霖婉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的脸。
“眼睛红了。”她说,声音还有点哑,“脸也红了。”
“你也是。”林可欣笑着说,“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慕霖婉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然后意识到她在开玩笑,瞪了她一眼。
林可欣笑得更开心了。
“回家吧。”她说,“再待下去真要冻僵了。”
“好。”
她们往回走,手牵着手。雪还在下,落在交握的手上,落在并肩的肩膀上,落在身后长长的脚印上。
走到楼下,林可欣忽然停下脚步。
“慕霖婉。”
“嗯?”
“今天是什么日子?”
慕霖婉想了想:“十二月七日,周六。”
“还有呢?”
慕霖婉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
十二月七日。去年今天,她发了一条消息给父亲,说生日快乐。她没有收到回复。
今年今天——
“你……”慕霖婉看着她,“你还好吗?”
林可欣点点头:“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你。”
慕霖婉握紧了她的手。
回到家,脱掉湿了的外套,换下冰冷的鞋袜,她们坐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里在播一部老电影。
林可欣靠在慕霖婉肩上,慕霖婉的手搭在她手上。
“慕霖婉。”林可欣轻声说。
“嗯?”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说一次‘我爱你’吧。”
慕霖婉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林可欣说,“去年今天,我发消息给我爸,他没有回。今年今天,我对你说了我爱你,你说了我也爱你。”
她顿了顿:“我想用这个日子,覆盖那个日子。”
慕霖婉转过头,看着她。
“好。”她说,“以后每年的十二月七日,我们都说一次。”
“拉钩。”
她们伸出小指,勾在一起。很幼稚的动作,但做得很认真。
窗外,雪还在下。窗内,两个人靠在一起,盖着同一条毯子,看着无声的电影。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温柔。
“慕霖婉。”林可欣忽然说。
“嗯?”
“你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会在哪里?”
慕霖婉想了想:“不知道。但无论在哪里,我会记得今天。”
“记得什么?”
“记得雪很大,银杏树很秃,你捧着我的脸说爱我。”她顿了顿,“记得你眼睛里有雪,有泪,有光。”
林可欣的眼眶又热了。
“我也会记得。”她说,“记得你第一次说‘我爱你’,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因为你在抱我。”
“所以呢?”
“所以……下次说的时候,你松开一点,让我说清楚。”
林可欣笑了:“好,下次我松开一点。”
夜深了。雪还在下,积了厚厚一层。
林可欣躺在自己床上,但睡不着。她翻来覆去,最后拿起手机,给隔壁房间的慕霖婉发消息:
“00:13:睡了吗?”
“00:13:没有。”
“在想什么?”
“00:14:在想你今天说的话。”
“哪句?”
“那句‘我爱你’。还有那句‘以后的每年今天都说一次’。”
林可欣看着屏幕,笑了。她回复:
“那你记住了吗?”
“00:15:记住了。录入了日程系统,设置了每年提醒。误差控制在±0天。”
林可欣笑出声。她想象着慕霖婉的日历上,每年十二月七日都有一个提醒事项:“说‘我爱你’给林可欣”。忍不住又笑了。
“那你明年说的时候,”她回复,“能不能用数据衡量一下,你有多爱我?”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00:16:数据不支持。因为爱无法衡量。”
林可欣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又热了。
这是慕霖婉第一次说“无法衡量”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数据都更有分量。
“晚安。”她回复。
“00:17:晚安。明天见。”
林可欣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但她心里很暖。
因为有人爱她。因为她说出了那三个字。因为从今以后,每年的今天,都会有人说“我爱你”给她听。
这是最好的礼物。比任何数据都珍贵,比任何计算都重要。
只是爱。
纯粹的,无法衡量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