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刻意咬重了其中某个字。
哈维皱起眉头,“您指的是什么?”
心底的回响停滞了一瞬。
某种期待落了空。
自签订灵魂契约后,赫拉可以知晓哈维心底所想。
赫拉身为冥神,处理过太多人类的灵魂。
贪欲、**、怯懦、悔恨——这些情绪总是在人类的身上反复上演,毫无新意。
智慧女神给予他们思考的起点,却从不教会他们如何驾驭欲望。
而所有未被驯服的情感,最终都会归入她的领域。
她本以为,这个人类孩子也不会例外。
可他甚至没有理解那份暗示。
甚至……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这种意料之外的偏差,让冥神的思绪都罕见地停顿了一息。
这个小家伙,心底竟然没有对异性的臆想,这出乎了她的预料。
是因为年龄还太小?赫拉翻找着哈维过往的记忆。
竟然全都是对知识的渴求,还有对自身的痛苦……之类的小事。
赫拉不死心,继续试图将其引导对异性的关注上,“那位女仆的身形,比你家大小姐更加成熟。”
“骨骼比例匀称,血液流动旺盛。”
“若你愿意尝试——”
冥神按照自己对人类欲望的了解,故意在此处拖长了话音,试图勾起小家伙心底的情绪。
回应她的,是哈维的沉默。
他努力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神明不可能说些没有意义的话,按照教会的说法,来自神的沟通本身就是奇迹。
都是预示着某些重要事项的预言。
哈维认真地问道:“您是让我去确认她是否也拥有魔法资质?”
“还是……在她身上进行魔法实验?”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眼神忽然亮了几分。
如果频繁使用“冥神的左手”,或许确实更快适应那种令人不安的堕落感。
长此以往,自己就不会再失控了。
真不愧是冥神大人……连这种问题都考虑到了。
心底的涟漪忽然安静下来。
哈维毫无察觉,仍旧一本正经地推演着可能性。
“不过女仆长毕竟年纪稍微大些,我想她的生命力大概会衰退得相当快。”
“若我没办法将控制得很好,风险也不小,女仆长虽然平日严肃了点,但其实她对我也……”
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
良久。
赫拉忍不住“呵”了一声。
“……无趣的小家伙。”
哈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您是生气了吗?”
没有回应。
夜风撩拨着走廊的灯火,沉默持续了漫长的时间。
哈维皱了皱眉。
“您真的是神明吗?”
话音刚落,哈维突然感觉遍体生寒,是那种存在被注视的感觉。
赫拉的声音终于落下。
“你还敢质疑我?”
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哈维被那股压迫震得心脏一滞,他没想到神明竟然会生气。
书籍里从来都是叙述神明如何伟大,永远在高出俯视着人类……居然也会有跟人类类似的情感吗。
“不……不是质疑。”
“只是我想确认一些事情,哦不对,是希望神明大人为我解惑。”
“冥界,究竟存在于哪里?”
“是在天空之上?还是在某个与我们平行的空间?”
“神明是否拥有固定的形体?还是只是某种规则的化身?如果只是化身,为什么您是那……”
问题一个接一个,他的话越说越快,语气里满是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还有——”
“您刚才提到‘成熟’。”
“神明果然会偏好某种形态吗?书上曾经记载,古时候的人类会选择相貌身体都绝佳的人作为祭品……”
哈维像是突然发现书架背后藏着世界的答案,那股渴求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
“……”
心底的压迫骤然消散,赫拉再也没有回应她的代言人。
回廊的灯火一如往昔摇曳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
清晨的光线从高窗落下,静谧地铺在公爵府的大理石地面上。
公爵府内十分安静,只有侍从极轻的脚步声。
哈维昨夜兴奋了一整晚,揣着复杂心情才勉强睡下。
伟大的冥神并没有好为人师的感觉,对他的疑惑没有给予丝毫的解答。
不过他依旧很兴奋,要不是身处公爵府内,他甚至想再使用一次冥神的左手。
魔法,渴求多年的美丽之物,足以让他欣喜许久。
哈维简单洗漱后,换上整洁的执事服,沿着侧廊走向塔楼最内侧的寝室。
门前,女仆们早已分列两侧,没有一丝交谈声。
晨光落在她们那低垂的睫毛上,像一排安静的影子。
看见哈维匆匆赶来,站在最前方的女仆长抬眼看了他一瞬。
目光平淡,没有欢迎,也没有敌意。
是正常的确认流程。
毕竟他没有迟到。
哈维停在门前,照例敲响房门。
没有回应——这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推开厚重的房门,哈维带着女仆们轻声走入房间。
床幔微垂,晨光透过纱幔映出朦胧的剪影。
莱维娅还未完全醒。
少女蜷在被褥间,长发散落在枕侧,看起来睡得极为安稳。
哈维站在床边,心脏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昨日倒在怀里的莱维娅,和眼下的她是那么的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没有那份苍白的血色,她的肌肤像新削的象牙,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姐,该起床了。”
莱维娅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湛蓝的瞳孔还带着睡意。
“哈维……”
视线聚焦,莱维娅问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你昨晚去哪儿了?”
哈维微微一怔。
“昨晚?”
“嗯……我好像记得,你不在我身边。”
莱维娅皱了皱眉,她发现自己想不起来昨天做了什么。
只记得回到房间就很困,睡着了。
哈维在心底松了口气——看样子不用担心暴露赫拉的存在。
注意到莱维娅伸来的双手,哈维穿过少女狭窄的肩膀,将其轻松抱了起来。
本该冰冷的瓷,带着刚刚苏醒的温润热意。
“我在书库整理资料。”
他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后来遇到了伊芙琳女仆长,她负责照顾的您。”
莱维娅眨了眨眼。
“伊薇?”
她的视线越过哈维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端庄站立的身影。
女仆长一身黑白分明的女仆长裙,立在晨光边缘,神情肃穆。
双手交叠于腹前的动作,恩,很像一尊雕像。
女仆长名为伊芙琳,“伊薇”是只有莱维娅能够使用的亲昵称呼。
至少哈维不敢这么称呼女仆长。
莱维娅撇了撇嘴,“她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了。”
伊芙琳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出声。
哈维无奈地笑了笑。
他弯身将莱维娅抱起,让她坐在床沿。
身后的女仆递来叠好的蕾丝小衣。
哈维替少女穿好这些会令旁人脸红心跳的衣物,目光清澈。
“她只是为了您考虑。”
莱维娅低头看着他替自己系丝带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清瘦的轮廓上。
“那你呢?”
她忽然问道。
哈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我?”
“嗯。”
莱维娅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为了什么?”
哈维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澄澈而明亮,如同传闻中的“海蓝之心”。
那是鲁恩王国最珍贵的宝石。
他露出一丝无奈,“我是您的私有物品,莱维娅大人。”
听到这个莱维娅的眉心微微皱起。
那种细微的不悦,转瞬即逝。
很快,她便又扬起明媚的笑意。
“没错。”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哈维,是我的私有物。”
丝毫没有掩饰她对他的占有欲,甚至是日复一日的明示。
说完,莱维娅偏过头,让女仆替她整理裙摆。
不过随口一说。
哈维低下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