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你杀的?”

影子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作为一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暗杀者,她虽然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身上并没有针对她们的恶意,但那股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海啸般压过来的滔天杀气,依旧让她本能地浑身紧绷,有种想要立刻躲进身下影子里逃遁的冲动。

“如果你说是我终结了他们的生命的话,我承认,但是毕竟我这人见不得别人受折磨呢,所以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话音刚落,那个原本蹲在废弃摊位顶端的蓝发男人忽然出现在了地面上。

影子瞳孔骤缩。

在她的感知里,完全没有捕捉到这个蓝发男人的运动轨迹!没有魔力波动,没有空间跳跃的涟漪,仿佛这个男人就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一样。

直到几片被风卷起的碎屑在男人原本站立的半空中迟滞地裂开,影子才终于理解了——原来不是自己的感知失效了,只是这个蓝发男人的速度太快了。那种剥离了所有花哨魔法、纯粹依靠恐怖肉体爆发力带来的极致速度,快到她视网膜和魔力感应根本来不及捕捉到对方的到来。

“那是谁,把他们弄成这样的。”

莲脸色铁青地指着那垃圾桶里扭曲的尸体。那些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巨力强行对折、揉捏成纸团般的人类骨骼,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就是,杀生不虐生啊!这可是连一把剑都知道的道理!”

被莲抱在怀里的斩魔剑大声嚷嚷着,剑身因为愤怒而嗡嗡作响。

“你们等会儿就知道了,做成这些事的人现在不在这里。”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朵鲜艳的红玫瑰,将那带着尖刺的绿色根茎随性地叼在嘴里。接着,他伸出那只带着半指皮手套的手,把被海风吹乱的蓝发往后一撩,对着影子挑了挑眉。

“美丽的小姐,你的身上,有我同类的气息呢,认识一下?”

影子微微一愣。因为这个蓝发的男人刚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用的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而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同类。

地球人。

“你就是枪之勇者?”

影子的目光落在他肩上那柄漆黑如墨的长枪上。枪身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暗芒,枪尖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其而产生着细微的割裂感。这把武器太过显眼了,无疑暴露了男人的身份——站在所有职阶顶点的武器勇者之一,枪之勇者。

“嗯嗯,我的名字是——雷诺。” 蓝发青年笑眯眯地报上了名号。

“影子,暗杀之勇者。”

影子简短地回应,虽然确定对方确实没有杀意,但她依旧保持着警惕。

“我是莲,剑之勇者,这边的是斩魔剑。” 莲也报上了名字,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就在这时,斩魔剑突然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剑身,冲着雷诺手里的长枪喊道: “你好呀!蒙着脸的朋友!你真帅气!”

影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斩魔剑说的是谁“蒙着脸”,直到她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柄漆黑长枪的枪刃下方,竟然缠绕着一圈陈旧的黑色布条,透着一种诡异的冷酷。

“啊!你真有眼光!它的名字叫穿刺者!”

雷诺得意地一踢枪尾,长枪在半空中翻滚。他叼着玫瑰花,单手稳稳接住枪身,无比骚包地在周身挽了一个凌厉的枪花,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狂风,吹得莲的白发四下飞舞。

“抱歉……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现在很不幸的是,你,或者说其他的某个人,把我们的任务搞砸了,所以,先失陪了。”

影子正说着,脚下的暗影已经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她深知面对面板属性呈碾压态势的武器勇者,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选择。她准备直接遁入暗影撤离。

然而,就在她大半个身体已经沉入阴影,整个下潜过程连一秒都不到的瞬间——

啪。

那蓝发的枪兵却猛地俯身,一只手硬生生抓住了影子的手腕!

影子心底猛地一沉。

“这位美丽的小姐,看在我们都是地球人的份上,帮我个忙行不行?你们都是女孩子,应该能做的比我更好。”

雷诺眨巴眨巴眼睛,试图释放自己的男性魅力,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我不能浪费太多时间。” 影子被迫从阴影中浮现,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影子不想拒绝,而是身为暗杀勇者的她,在基础属性和绝对的速度上,确实被眼前的武器勇者在各个维度都碾压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无法撼动,这是她成为暗杀者以来,第一次在遁入影子空间的过程中被人强行抓住,要知道她遁入暗影所需的时间甚至不到一秒。

“是什么事要女孩子才能做啊?事先说好,我们可都是有底线的。”

莲严肃地说道,红瞳死死盯着雷诺,仿佛只要对方说出什么下流的要求,她就会立刻拔剑砍过去。

“没事,就是跟一个人谈谈就行了。”

蓝发的男人无奈地把手一摊,收起了刚才那副轻佻的模样,眼神破天荒地多了一丝凝重。

“有个女孩,她把这里所有的人折成了那样。”

他指了指那垃圾桶的位置。

“为什么?”

影子和莲都不理解。作为穿越者,她们见过杀戮,但用得着利用空间扭曲的能力,把同为人类的生命折磨、破坏成这种惨状吗?

“哈啊,那肯定是因为人的**超乎了她的想象啊。”

蓝发的男人望向了鱼市的深处,那是一片被阴云笼罩的海滩。

“她也来自地球,但是她嘛,心智尚未成熟,人在灾后对生存的渴望会超出你的想象——”

“说白了就是失去了人性嘛,为了活着而行动的人类,跟野兽也没区别了。” 莲冷冷地接话道。

“这种倒还算得上好的,至少是为了活下去作恶罢了,若是为作恶赋予了某种正当性,那才是真正的邪恶……”

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的眼神微微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当中,也许是想起了自己曾目睹过的残酷过往。

“对于这种事情大家都有各自的理解,但是现在有位少女陷入了自我毁灭的漩涡当中无法自拔,我需要你们帮忙。”

雷诺叹了口气,转身向着海边走去。

……

天色越发阴沉,不知不觉间,冰冷的雨滴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蓝发的男人带着她们走到了鱼市尽头的大海边。狂风卷起灰色的海浪,拍打着漆黑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那由礁石铸成的悬崖边缘,坐着一个女孩。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白色洛丽塔洋装的黑发少女。在这满是血污与泥泞的世界里,她那身原本精致的裙摆此刻被雨水完全打湿,无力地贴在苍白的肌肤上,沾染着刺眼的泥点与几抹未干的血迹。

她环抱着双膝,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黑色的长发被雨水黏在脸颊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空洞。那是价值观彻底崩塌后、杀人之后的迷茫。

她就像是一个随时会被这场大雨击碎的洋娃娃,散发着一种极致的孤寂与易碎感。

在她的臂弯里,死死握着一根细长的白色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淡灰色的宝石,此刻正随着主人的情绪波动,散发着微弱而混乱的幽光。

影子看着那个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背影,心头一软,下意识地想要迈步向前,去给那个同为地球人的女孩遮一下雨。

然而,就在她刚刚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嗡。

眼前的空气泛起了一丝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透明褶皱。影子明明是在往前走,却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色在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错位。等她回过神来时,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又站在了原地。

她企图再次往前走,却像是碰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一样。无论她怎么走,迈出多少步,距离那礁石上的少女都没有缩短哪怕一毫米。

她和少女之间那短短十几米的物理距离,被一种伟力无限拉长、重叠了。

“没用的。”雷诺站在一旁,任由雨水冲刷着他扛在肩上的黑枪,“那孩子现在害怕靠近任何人,也害怕任何人靠近她。她无意识地把自己周围的空间全都折叠锁死了。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去唤醒一个迷失的魔法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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