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晓普猛地往旁边滚,雷光擦着他肩膀劈在地上,石板路面被劈出一个坑,碎石溅起来两三米高。
他抬头看。
街角站着一个白头发的女人。
白色风衣,白色长发,脸冷得没一点温度。她站在那,周身电弧还在跳动,噼啪作响。
蓝道也看见她了。
雾城第一执法官。白紊凝。
她身后不远处,夏洛特靠在墙边,手里夹着烟,没点。她看着这边,表情很淡。
白紊凝扫了一眼街上的狼藉。翻倒的巴士,冒烟的轿车,撞烂的店铺,还有那些倒在路边呻吟的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毕晓普。
“你弄的?”
声音冷得能结冰。
毕晓普盯着她,没说话。他往后退了一步,触手护在身前。
白紊凝抬起右手。
电弧在她掌心凝聚,越聚越亮,最后凝成一柄长矛的形状。雷光刺眼,整条街都被照得发白。
毕晓普转身就跑。
他撞穿旁边一家五金店的墙,从后门冲出去,沿着巷子往北狂奔。蓝道想追,刚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白紊凝从他身边走过,没看他。
她走到街中间,抬手,雷枪掷出去。
雷光划过整条街,拖出一道白色的尾焰。五金店的墙被贯穿,巷子里的垃圾桶被掀飞,雷枪追着毕晓普,穿过两条街,最后在时钟塔广场追上他。
毕晓普听见身后的呼啸声,回头。
雷枪已经到面前。
他抬起触手挡,触手被贯穿。他侧身躲,雷枪擦着他右肩过去,钉进时钟塔的墙面。轰的一声,墙面炸开一个大洞,砖石往下砸。
毕晓普低头看自己的右肩。
没了。
整条胳膊从肩膀往下,全没了。断口处焦黑一片,没有血,只有黑烟往外涌。他愣了一秒,然后惨叫出来。
白紊凝走过来。
她穿过巷子,走进广场,踩着一地的碎石,停在毕晓普面前。
毕晓普跪在地上,捂着右肩,浑身发抖。那些从水渍里爬出来的小孩虚影早就没了,黑褐色的蒸汽也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时钟塔底下。
白紊凝低头看他。
“跑什么?”
毕晓普抬头,张嘴想说什么。
白紊凝没让他说。她抬手,电弧从指尖涌出,缠上毕晓普剩下的那只手和两条腿。电弧收紧,像锁链一样把他捆住。
毕晓普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紊凝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侧头看向广场另一边。
蓝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拄着那根半截灯柱,站在广场边缘,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他看着地上被电弧捆住的毕晓普,眼神复杂。
白紊凝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广场,夏洛特站在街角等她。
“完事了?”
“嗯。”
夏洛特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白紊凝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烟雾从夏洛特嘴边飘出来,散在两人中间。
白紊凝伸手,把那根烟从夏洛特嘴里抽走,扔在地上,踩灭。
“别抽。”
夏洛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广场那边,警笛声由远及近。
执法官地下室在最底层。
沿着铸铁楼梯往下走三层,墙壁上的瓦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晕昏黄,照不出三步以外。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越往下走,温度越低,最后几级楼梯的扶手上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白紊凝走在前面,皮靴踩在铁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夏洛特跟在她身后半步,指间夹着烟,没点。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板上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从里往外抓的。
看守见到白紊凝,站直了身体,钥匙串哗啦响。
铁门推开,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啸。
毕晓普在里面。
他被锁在一张铸铁椅子上,椅子焊死在地面。
两条电弧凝成的锁链缠着他的脖子和剩下的那只手,锁链另一端连着墙上的铜制接口,接口处时不时窜过一丝电光,滋滋作响。
他右肩的断口已经止住血了,但没包扎,就那么敞着。
焦黑的肉往外翻,能看见里面断裂的骨头和电线——不是血管,是电线,细密的铜丝从肉里伸出来,有些还冒着火花。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那张脸比几个小时前更不像人了。
眼眶里黑色褪去大半,露出原本的眼白和瞳孔,但瞳孔是竖的,像猫。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笑。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来看我笑话?”
白紊凝没说话。她走到墙边,伸手按住那个铜制接口。
电弧猛地窜起来。
毕晓普的身体剧烈抽搐,脖子上的锁链收紧,勒进皮肉。
他张嘴想叫,叫不出声,喉咙里只有咯咯的气流声。
锁链烫得发红,他肩膀上那个断口里冒出黑烟,带着焦臭味。
持续了十秒。
白紊凝松手。
毕晓普垂着头,大口喘气。喘着喘着,他又笑了。
“就这?”
白紊凝看着他,眼神没什么波动。她再次伸手。
这次二十秒。
毕晓普的抽搐从全身缩到只剩手指,再从手指缩到只剩眼珠。
眼球往上翻,露出眼白,眼白里爬满血丝。
毕晓普的嘴张到最大,舌头往外伸,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白紊凝松手。
他瘫在椅子上,像一堆烂肉。过了很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夏洛特走到他面前,蹲下。
她看着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毕晓普的眼珠慢慢转过来,对上她的视线。
“你……”他张嘴,声音含混不清,“想问什么?”
夏洛特没回答。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烟,叼在嘴上,又摸出火柴,划燃,点上。吸一口,烟从嘴角溢出来,飘在两人之间。
毕晓普盯着那根烟,喉结动了动。
“想抽?”夏洛特问。
毕晓普没说话。
夏洛特把烟递到他嘴边。
毕晓普低头,想叼住。嘴唇刚碰到烟嘴,夏洛特把手缩回去。
她把烟在自己嘴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刚才说到哪儿了?”她站起来,低头看他,“哦对,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毕晓普盯着她,眼神变得阴狠。
“做梦。”
白紊凝的手又放在接口上。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这次没停。
毕晓普的身体开始抽搐,抽搐到极限后反而不动了,只是僵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的眼球往外突,眼眶边缘渗出血珠。
那张嘴张着,舌头已经收不回去,就那么挂在外面。
四十秒。
他的手指开始冒烟。不是电线冒烟,是指尖的肉在烧。
焦臭味越来越浓,混着某种体液的味道。
很显然这位嘴巴很硬的罪犯,已经兜不住一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