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那根滚烫的链子，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勒得紧紧的链身，竟然慢慢松动了。
蓝道猛地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层淡蓝色的灵能光晕，轻轻一扯，那根带着锈刺的链子就被他硬生生扯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缓缓从柱子上挣脱开来，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涌动的力量太过汹涌。
他的眼睛里，原本的清明被一层淡蓝色的光晕覆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些从水渍里爬出来的小孩虚影，似乎被这股力量震慑，纷纷停下了脚步，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毕晓普歪着头，看着蓝道的变化，黑沉沉的眼眶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哦？献祭寿命？有趣，真是有趣……”
蓝道缓缓站直身体，左手按着依旧疼痛的锁骨，右手攥紧了那半截断裂的水管，水管上渐渐萦绕起淡蓝色的灵能，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毕晓普，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狼狈，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决绝的杀意。
“毕晓普，”蓝道的声音沙哑，“两年前，你没杀死我；十年前，你杀死艾拉的债，今天，我要你连本带利，一并还清！”
毕晓普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周身的黑褐色蒸汽愈发浓郁，那些水渍里的小孩虚影再次躁动起来，朝着蓝道扑去。
宴会厅里的温度忽冷忽热，白雾与黑蒸汽交织在一起。
灯光彻底熄灭，只剩下蓝道周身的淡蓝色光晕和小孩虚影的惨白微光，照亮了两人对峙的身影。
蓝道没有躲闪，握着水管的手紧了紧，体内的灵能力愈发汹涌。
毕晓普也缓缓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带着冒烟的脚印，黑褐色的蒸汽从他的伤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刺鼻的焦臭味。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小孩虚影的呜咽声，以及灵能力碰撞前的细微嗡鸣。
仇恨的火焰，在黑暗中熊熊燃烧，献祭寿命换来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叫嚣。蓝道微微屈膝，做好了冲锋的准备，他的眼神里，只有一个目标——杀死毕晓普，为艾拉报仇。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淡蓝色的灵能与黑褐色的蒸汽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宴会厅的墙壁开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那些小孩虚影被两股力量的冲击波掀飞，发出凄厉的尖叫。
一场承载着十年仇恨的大战，就此爆发。
两道身影撞碎宴会厅的落地窗，玻璃碴子混着木屑往下掉。
蓝道落在大街上，脚下踉跄一步，水管撑着地面稳住身形。毕晓普从二楼直直砸下来，膝盖着地，石板路面被砸出两个凹坑，裂纹往四周蔓延。
他站起来，左肩那个贯穿伤还在往外冒黑烟，但动作没停。
两人隔着二十步对视。
街上的人开始尖叫。
一辆蒸汽轿车来不及刹车，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头撞上路灯杆，锅炉炸开，白雾喷涌。拉货的马车受惊，马立起来嘶鸣，车斗侧翻，满筐的煤炭洒了一地。
毕晓普扭头看了一眼，抬起右手。
三根金属触手从袖口探出，甩向最近的一群人。那是一家三口，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挡在前面，脸白得没血色。
蓝道动了。
他脚下石板炸裂，人已经冲过去。水管抡起来，砸在一根触手上，火星四溅。触手偏了方向，擦着男人的耳朵过去，钉进身后的墙壁，墙皮剥落一大片。
“跑！”蓝道吼了一声。
男人拽着妻女往巷子里跑，孩子的哭声被蒸汽轿车的汽笛盖住。
毕晓普收回触手，歪着头看蓝道。
“还管别人？”
蓝道没说话。他攥紧水管，水管上那层淡蓝色的光晕比刚才更亮了。
毕晓普扑上来。
两人撞在一起，撞进路边一家钟表行。橱窗炸碎，各式各样的怀表、座钟从货架上掉下来，玻璃罩碎了一地。毕晓普的触手横扫，柜台被切成两截。蓝道矮身躲过，水管捅向他腹部。
毕晓普侧身，水管擦着肋骨过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墙被砸出一个洞。
他反手抓住水管，用力一拧。蓝道虎口发麻，差点脱手。毕晓普的另一只触手已经刺过来，蓝道只能松开水管，往后退。后背撞上货架，货架倒了，十几个座钟砸在他身上。
毕晓普走过来，脚踩碎那些钟表，齿轮和弹簧在靴子底下咯吱响。
蓝道从货架下面爬出来，嘴角渗血。他右手往旁边一摸，抓到一根断裂的黄铜灯柱，站起来，灯柱上同样萦起蓝光。
毕晓普笑了。那张脸裂开的口子里，黑烟一股一股往外冒。
两人再次冲向对方。
街上的混乱还在蔓延。
一辆双层蒸汽巴士为了躲避从钟表行飞出来的半截柜台，急刹车横在路中间。后面跟着的三辆轿车连环追尾，锅炉一个接一个炸开。行人往两边跑，有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着过去。小贩的摊子被撞翻，煤炉倒在地上，炭火引燃了布棚，火苗顺着棚顶往两边窜。
毕晓普被蓝道一灯柱抽飞，砸进路边一间咖啡馆。玻璃门碎了，里面的客人尖叫着往后厨跑。他站起来，甩了甩脑袋，触手伸出去卷住一张铁桌，朝蓝道砸过去。
蓝道躲开，铁桌砸进对面的成衣铺，橱窗里的人形模特被砸成两截。
两人沿着大街往北打。
每打几步，就有一处店铺遭殃。铁匠铺的门脸被撞塌，刚出炉的马蹄铁掉了一地。面包房的烤箱被触手戳穿，面团和着血溅在墙上。路灯一根接一根倒下去，电线断了，火花噼里啪啦往下掉。
蒸汽管道被撞裂，白雾喷出来十几米高，遮住半边街。
有人在雾里尖叫，有人被碎片砸中，倒在地上捂着腿。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喊声，男人的骂声，混成一团。
蓝道听见那些声音，动作顿了一下。
毕晓普的触手趁机刺过来，穿透他左肩。
蓝道闷哼一声，左手抓住那根触手，用力往外扯。触手上的齿轮还在转，咬进他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流。他咬紧牙，右手灯柱抡起来，砸在触手根部。
毕晓普惨叫一声，触手缩回去，断口处喷出黑烟。
蓝道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左肩的血往外涌，染红半边身子。
毕晓普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自己断掉的触手。断口处有蓝光在灼烧，阻止它愈合。他抬起头，眼神变得疯狂。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