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抬手。
白紊凝松开。
毕晓普从椅子上滑下去,被锁链吊着脖子,挂在半空。他浑身都在抖,每抖一下,断口处就涌出一股黑烟。
过了很久,他咳了一声。
咳出一口血。血里有碎肉。
夏洛特再次蹲下。
“压抑门在雾城的据点。”她说,“一个,就行。”
毕晓普垂着头,嘴里往外淌血水。他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不知道。”
白紊凝的手抬起来。
“等等等等——”毕晓普猛地抬头,声音尖利,“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夏洛特看着他。
“两年前的黑石堡垒,”她说,“你杀的艾拉。那也是跑腿?”
毕晓普愣住了。
他看着夏洛特,又看看门口——蓝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浑身缠满绷带,眼睛盯着他。
毕晓普的嘴唇抖了抖。
“那是……那是任务……”
“任务。”夏洛特点点头,“谁的任务?”
毕晓普不说话了。
白紊凝的手再次落下。
这次只有五秒。
毕晓普就崩溃了。
“我说!我说!是沃特公司!”他嘶吼着,声音完全变了调,“沃特公司下的命令!所有任务都是他们下达的!据点、名单、行动时间——全都是他们安排的!我就是一个执行者!我什么都不知道!”
夏洛特站起来。
毕晓普还在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杀了我吧!求你们杀了我!”
白紊凝看了夏洛特一眼。
夏洛特没说话。她把烟掐灭在墙上,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底碾了碾。
两人走出审讯室。
铁门在身后关上,毕晓普的嘶吼声隔着门板传出来,越来越远。
走廊里很安静。
蓝道还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扇门,眼神复杂。
“沃特公司。”夏洛特开口,声音很轻,“听过吗?”
白紊凝摇头。
“听过。”蓝道突然说。
两人看向他。
蓝道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牵动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黑石堡垒那件事之后,”他说,“我查过。压抑门接的任务,很多源头都指向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做蒸汽机械贸易的,在雾城有几间仓库,注册法人是个死人。我查到最后,线索全断了。”
他看着那扇门。
“我以为是我查错了方向。”
夏洛特没说话。
她看向走廊尽头。瓦斯灯昏黄的光晕里,铸铁楼梯盘旋向上,通往地面。
地面上的雾城,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沃特公司这个名字,会是她接下来要查的。
夏洛特推开会议厅的门时,里面只剩下三个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两个穿着黑色正装的中年人。桌上摆着没动过的茶点,蜡烛快烧到底了。
“侦探大会延期。”夏洛特把一张纸拍在桌上,“申请在这儿。”
金丝眼镜拿起来扫了一眼,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理由?”
“压抑门的人在宴会上搞事,死了人。我需要时间去查。”夏洛特顿了顿,“还是说,你们想让下一批侦探接着当靶子?”
老头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纸上签了字。
“三天。”他说,“最多三天。雾城那些贵族等不了那么久。”
夏洛特把纸收回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三天够了。”
白紊凝靠在走廊的墙上,见她出来,直起身。
“走了。”
蓝道在门口等着。他换了件干净衣服,但绷带还缠着,从领口露出来。脸色比昨晚好点,但嘴唇还是白的。
“沃特公司在东区码头边上。”他说,“那片都是仓库,他们占了三间。”
三人上了一辆蒸汽轿车。司机是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从后视镜里看了蓝道一眼,没敢说话。
车子穿过三条街,越往东走,路越烂。最后一段是石板路,年久失修,车轮轧上去颠得厉害。两边的房子从商铺变成仓库,从仓库变成棚屋,最后连棚屋都没了,只剩大片大片的空地,堆着生锈的锅炉和废弃的蒸汽管道。
空气里弥漫着河水腥味和机油的臭气。
车停在一栋三层楼前面。楼是红砖砌的,窗户上糊着灰,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字:沃特机械贸易公司。
这是一栋四层高的灰砖楼,夹在两家仓库中间,正面只有一扇窄门和一排钉死的窗户。门边挂着铜牌,上面刻着字:沃特蒸汽机械贸易公司。铜牌边缘锈了,但字迹还清楚。
蓝道站在她身后半步,左手按着肩膀。白紊凝靠在街对面的路灯杆上,没跟过来。
夏洛特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间窄长的接待室,靠墙摆着两张木椅,尽头是一张高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黑马甲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夏洛特走到柜台前,把执法厅的批文放在台面上。
“调查。”
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批文,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
“调查?我们沃特公司一向守法经营,税务、商会执照、机械贸易许可,样样齐全。您这是……”
“仓库在哪?”
中年人摇头,笑得更职业了:“仓库在城外,租的,有专门的管事负责。钥匙不在我这儿,得提前预约。您今天来,恐怕看不了。”
夏洛特看着他。
“钥匙不在你这儿?”
“不在。”中年人摊手,“我们只是贸易公司,货物都是直接发运,不存仓。城外那个仓库是临时周转用的,管事今天请假了,您改天再来?”
蓝道往前走了一步。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绷带停了半秒,又收回去,笑容不变。
“这位是受伤了?需要帮忙叫辆车吗?我们公司有合作的马车行,价格公道。”
夏洛特没说话。她盯着中年人看了几秒,把批文收回口袋,转身往外走。
蓝道跟上。
出了门,蓝道低声问:“就这么走了?”
夏洛特没答。她站在街边,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他在撒谎。”
蓝道点头。
“仓库肯定在城里。城外那个,是假的。”
白紊凝从街对面走过来,站到夏洛特身边。
“直接进?”
夏洛特摇头。
“等他出来。”
三个人站在街边,等了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