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部粉色的手机，整个人僵了一瞬。面具下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始掉小珍珠了？

他见过露娜愤怒的样子，见过她警惕的样子，见过她倔强的样子，见过她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但从来没见她哭过。

而且是这种哭法。

这种哭泣并非那种隐忍的无声落泪，而是真正毫无保留的像是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一样的放声大哭。那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废弃仓库里回荡着。

赫尔愣了几秒。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那张破旧的床。

黑色的风衣在他身后轻轻摆动，脚步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少女。

那张毯子被露娜紧紧裹在身上，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粉色头顶。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声从毯子下闷闷地传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你哭什么？”

赫尔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困惑的询问。

露娜没有回答。或者说，她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她只是蜷缩在那里，用毯子死死捂住脸，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呜……完蛋了……全都完蛋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呜……赫斯提亚……沙耶……对不起……”

那些破碎的话语从毯子下漏出来，混着哭腔，混着抽泣，混着绝望，断断续续地飘进赫尔耳中。

赫尔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丫头……是觉得他看了她的手机，导致女神天使联盟的情报泄露了。

以为他会利用这些信息，去找到其他女神天使，各个击破，一网打尽。

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这个“罪魁祸首”。

赫尔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无奈。

真是无奈。

他的计划，的确是要尽可能控制更多的女神天使，去消灭“永夜福音”。

这一点，露娜并没有猜错。

女神天使“阿尔忒弥斯”只是他的第一步。

是赫尔精心挑选的最适合作为起点的目标——因为她善良，因为她重视同伴，因为她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这些品质，让她在面对威胁时更容易妥协，也让她在成为“棋子”后更不容易反水。

但是——

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全面开花”。

欲速则不达。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控制一个女神天使，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步步地建立信任，或者说，建立一种扭曲的依赖关系。不是加个好友，发几条消息就能搞定的。

如果他现在就急吼吼地去私聊沙耶、希尔芙、赫斯提亚，用同样的手段去威胁她们——

结果会是什么？

她们会第一时间告诉露娜。她们会联合起来调查他的真实身份。她们会发现那个“裁行官V”和“赫尔”之间的联系。

然后呢？

他的计划就会彻底崩盘。

所以，就算刚才有着可以私联其他女神天使的机会，赫尔也没有行动。

不是因为心软。

不是因为突然良心发现。

只是因为——

时机未到。

他现在要做的，是先牢牢控制住眼前这个女神天使。

让她彻底落入他的掌控。

让她成为他手中最稳定也最可靠的棋子。

然后，再以她为跳板，逐步接触其他女神天使。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这才是正确的策略。

所以，赫尔弯下腰，将手里那部粉色的手机轻轻放在床边，正好在露娜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他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安抚的温和。

“你别误会，我没有做什么你想的那些多余的事情。”

露娜的哭声微微一顿。

赫尔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平淡。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部手机。

“我只是通知她们来消灭那个魔物，并且帮你报了个平安，仅此而已。”

听到这里，露娜的哭声停了下来。

然后，她猛地掀开毯子，露出那张糊满泪水的脸——红肿的眼睛，通红的鼻尖，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不像话。

这个少女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床边的手机攥在手里，那动作急得像是在抢夺什么珍贵的宝物。然后，她开始疯狂地查看。手指颤抖着解锁屏幕，颤抖着点开“星光誓约”，颤抖着翻看每一条聊天记录。

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屏幕上，在那块小小的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水光。露娜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一条条消息，盯着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

群聊“守望伊甸”里，有“她”昏迷后发出的消息以及下方附着录下的那段视频，紧接着便是女神天使同伴们的回答与支援。

最后，是一条以她的口吻发出的消息。

“姐妹们小心，那个魔物很强。我已经脱离危险，在安全的地方休息，你们不用担心我。”

后面还加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露娜一条一条地翻着，一条一条地看着。

那些消息，确实如赫尔所说，只是通知她们来消灭魔物，帮她报了个平安。

而且，那些以她口吻发出的消息，语气、用词、甚至那个表情包——都和她平时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如果换做是她自己，也会这样说，也会发这个表情包。

露娜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赫尔。

那双哭得红肿的淡金色眼眸里，复杂的情绪翻涌不息——有庆幸，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什么。

赫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任何话。

然而，就算验证了对方刚才的话，露娜依然不敢松懈。她低下头，继续查看手机里的其他信息。

群聊列表里，除了“守望伊甸”，还有几个其他的群——有总群，有任务群，有闲聊群。每一个群聊里，都有大量的聊天记录，都有她和其他女神天使的互动，都有……那些姐妹们的昵称、头像、说话方式。

这个裁行官就算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就算没有以她的名义骗那些女神天使出来——但是，他也已经知道了学园都市伊甸的女神天使都有哪几位。

他看到了她们的头像，看到了她们的昵称，看到了她们在群里的发言。

说不定，他还记下了她们的IP地址。

说不定，他已经根据那些信息，推测出了她们所在的大致位置。

说不定……

露娜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算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就算还没有发生任何不可挽回的事情——但是，情报也的确真真切切地泄露出去了。

那些姐妹们的存在，她们的身份信息，她们的活动规律……

都暴露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失误，暴露了。

想到这里，露娜的眼眶又红了。

少女死死咬着下唇，甚至用力到尝到血腥味，努力不让眼泪再次掉下来。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