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少女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疼。
但确实有效。
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了一些，混乱的思绪也慢慢清晰起来。
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个……那个怪物呢？地下工厂的那个怪物，怎么样了？”
露娜抬起头，看向赫尔，声音里带着努力压抑后的平静。
赫尔听到这话，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他微微侧过头，面具上那红色的“V”字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流动。
“你不用担心。”
少年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之前我已经联系别的女神天使去处理了。”
说着，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刚刚来了消息——已经消灭了。”
露娜愣住了。然后，一股巨大的如释重负感涌上心头，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消灭了……
那个差点杀死她的怪物，被消灭了……
少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床头，毯子下的身体软得像一团烂泥。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然而，还没等她这口气完全呼完，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等等。
他刚才说什么？
“之前我已经联系别的女神天使去处理了”？
露娜猛地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赫尔。
他……联系别的女神天使？
他怎么联系？
他怎么可能联系到别的女神天使？
除非……
她的目光顺着赫尔的手臂向下移动，落在他手里拿着的那部手机上。
粉色的手机壳。
边缘贴着一个可爱的卡通猫咪贴纸。
那是……
那是她的手机！
露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你、你你你……”
少女颤抖地抬起手，指着赫尔，那只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仿佛随时会从手腕上掉下来。她的声音也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会是……不会是用我的手机……”
赫尔看着露娜这副快要崩溃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露娜心上。
“是的。”
他晃了晃手里那部粉色的手机，语气十分平淡。
“我用‘星光誓约’通知了别的女神天使。”
随后，赫尔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沙耶、希尔芙……还有赫斯提亚。”
露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赫斯提亚。
沙耶。
希尔芙。
都是“守望伊甸”群里的人。
都是她最亲密的女神天使姐妹。
都是……
都是被她这个蠢货，暴露给了这个反派的！
赫尔看着露娜那副快要晕过去的表情，似乎觉得还不过瘾。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善意”的提醒。
“哦对了，你不用担心。”
说着，他晃了晃手机。
“我已经帮你报过平安了。她们现在都知道你没事。”
露娜的表情，当场凝固住了。
那张精致的脸，此刻如同被冰封的雕塑，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淡金色的眼眸，还在微微颤抖，瞳孔深处，无数的情绪在疯狂翻涌。
完蛋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
她是女神天使。
现在的她不仅被反派控制，被反派看了身体，现在还——还通过自己的手机，暴露了其他女神天使的信息。
星光誓约里，有她们的联系方式，有她们的位置信息，有她们平时的聊天记录，有她们讨论战术时透露的弱点和习惯……
现在，这一切，都在这个反派手里。
一时间，露娜的脑海里开始疯狂地胡思乱想。
这个家伙会怎么利用这些信息？他可是臭名昭著的反派组织“永夜福音”的裁行官啊，是全人类的敌人。
他会不会通过星光誓约，获取其他女神天使的联系方式，然后一个个地将她们约出来？
他会不会在女神天使们单独行动的时候设下陷阱，像之前对付自己一样，用那些卑鄙的手段，将她们各个击破，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一网打尽？女神天使们一个个接连沦陷。
女神天使同盟……会从此消灭？亦或是变成这个家伙的禁脔？
而这一切——
都是拜她所赐，都是因为她的失误，都是因为她的弱小，都是因为她的愚蠢。
想到这里，露娜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白得像一张纸。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好没用。
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露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现实与极有可能发生的未来，如果是她一个人承担后果也就罢了，现在她将整个女神天使同盟都拖下水了。
“哇——！”
刹那间，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突然在废弃仓库里炸开。
露娜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不是那种压抑的哽咽，而是真正毫无保留的，像孩子一样的放声大哭。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疯狂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少女的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用毯子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可是那哭声还是从指缝间，从毯子下漏出来，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呜哇啊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
“呜……赫斯提亚……沙耶……希尔芙……对不起……”
露娜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个曾经骄傲强大，被无数人仰慕的“歼灭天使”阿尔忒弥斯，此刻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蜷缩在破旧的床上，用毯子裹着赤裸的身体，哭得昏天黑地。
赫尔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他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守望伊甸”的群聊界面。
面对少女的剧烈反应，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哭成泪人的少女。
面具上那红色的“V”字，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流动，看不出任何情绪。
仓库里，只有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