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钱匣子。
这是她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每天醒来,数一遍灵石,确认自己的下山基金还在稳步增长。上辈子当程序员的时候,她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是看股票基金,红红绿绿,心跳加速。这辈子穿越了,股票没了,基金没了,只剩这一匣子灵石。灵石不会绿,灵石只会慢慢变多。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确定性。
她抱着钱匣子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打开盖子。把灵石一枚一枚倒出来。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她愣住了。
二十二两?
昨天是二十一啊。
她揉了揉眼睛,把那堆灵石扒拉过来,重新数了一遍。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还是二十二。
她把那二十二枚灵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对着阳光看,对着窗户看,甚至咬了一口——据说灵石不能咬,会硌牙,但她实在想不出别的验证方法。
是真的。二十二枚,枚枚都是真的。
她开始回忆:昨天早上数的时候是二十一,没错。这一天她干了什么?去剑峰送柴,去太上殿扫地,去食堂吃午饭,去丹房送柴,然后回来睡觉。全程没碰过钱匣子。
所以……灵石自己变多了?
她盯着那堆灵石,眼神渐渐变得诡异。
“难道……有贼?”
“但如果是贼,为什么不都拿走?只加一两?这是什么操作?”
“这贼是不是有病?”
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绝对不是那三个人。
师姐?不可能。她那种人,怎么可能半夜偷偷摸摸来给她塞钱。
师尊?更不可能。她连门都不出。
小师妹?也不可能。她那么胆小,晚上肯定躲在丹房里不敢出来。
许晚棠点点头,对自己的推理非常满意。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难道是灵石真的成精了?”
“上辈子看过一个新闻,说石头放久了会生小石头……”
“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是修真界,什么事都能发生。”
她把那堆灵石捧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你们……晚上会自己出门遛弯?”
灵石们沉默。
“遛弯就遛弯,回来的时候多带一个兄弟姐妹?”
灵石们继续沉默。
许晚棠叹了口气,把钱匣子收起来。
“行吧,就当是灵石理财了。”
她把灵石放回枕边,和那些剑穗、香囊、手炉放在一起。
然后她披衣下床,推开门。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的青草香,和食堂若隐若现的红烧肉香——今天不是初一,没有红烧肉,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
门槛边,放着两样东西。
一只瓷瓶。红豆圆子,还温热着。瓶口系着鹅黄发带——白露的。
一包桂花糕。用素白的纸包着,压着一朵小小的桂花——师尊的。
许晚棠蹲下来,把两样东西捧起来。
圆子的标签上写着:“给晚棠姐·早上好·今天晴·多放点糖。”字迹圆圆的,一笔一划。
桂花糕的纸包上,画着一朵小小的缠枝莲。
她看着它们,嘴角翘了起来。
“天天送,也不嫌累。”她小声说。
但她不知道——这话说错了。
累的不是送的人。
是那些夜里睡不着、蹲在槐树后面等机会的人。
灵石变多的第三天。
许晚棠做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她要坐在门槛上等。
等那个“灵石成精”的真相。
第一晚。
她从戌时坐到子时,从子时坐到丑时。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斜。露水打湿了她的袖口,夜风凉飕飕地往衣领里灌。她抱着那只旧手炉,盯着槐树后面的阴影,盯得眼睛都酸了。
没人来。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可能灵石今晚不想出门……”
“也可能是我的气息太强,它们不敢出来……”
她点点头,对自己的推理非常满意。
然后她靠着门框,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低头看钱匣子——打开,数一遍。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二十三?!
她愣住。
又多了。
“所以……灵石晚上真的会出门?”
“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小弟?”
她抱着钱匣子,陷入沉思。
第二晚。
她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提前喝了三大碗浓茶,坐在门槛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子时。
槐树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她没有回头。她继续望着月亮,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轻。很小心。
停在她身后三步处。
许晚棠屏住呼吸。
然后——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月光落在门槛上,照出一滩新鲜的水迹——像是有人刚站过。
许晚棠愣住。
她站起来,跑到槐树后面。没人。只有树叶在风里沙沙响。
她蹲下来看地面。泥土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很小,像是……
鹅黄色的?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走回门槛边,坐下来。
“是我眼花了?”
“还是……真的有贼?”
“但如果是贼,为什么跑得比我还快?”
她想不明白。
但她决定:明晚继续等。
第三晚。
她提前躲在槐树后面。
从戌时蹲到子时,从子时蹲到丑时。腿麻了,腰酸了,眼睛都盯出重影了。
丑时三刻。
一道鹅黄的身影从山道那边跑来。
很小。很轻。跑几步,回头看一眼,跑几步,回头看一眼。
许晚棠屏住呼吸。
那人跑到门槛边,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小袋东西——
灵石。
她的手在抖。
袋口系着鹅黄发带——和她头上那条一模一样。
她放灵石的时候,手一滑,灵石从袋子里滚出来,掉到地上。
她慌了。
趴在地上摸黑找,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完了,晚棠姐明天数灵石会发现少的……”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
她松了口气,把那袋灵石放进钱匣子。
然后她从袖中摸出另一小袋东西——不是灵石,像是自己的私房钱。她把那袋也放进钱匣子。
小声说:“发带可以以后再买……晚棠姐的灵石不能少。”
许晚棠蹲在槐树后面,看着这一切。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是白露。
那个每天给她送圆子、送汤、送丹药的小师妹。
那个红着耳尖、低着头、放下东西就跑的小师妹。
那个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想买新发带的小师妹。
此刻,她把那笔钱,放进了自己的钱匣子。
许晚棠张了张嘴,想叫她。
但白露已经站起来,转身就跑。
跑出三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泪光。
然后她消失在夜色里。
许晚棠从槐树后面走出来。
站在门槛边。
低头看着钱匣子。
很久。
然后她小声说:“……傻子。”
不知道是说白露。
还是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