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棠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房梁是木头的,很旧了,上面有几道裂缝,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油渍。她盯着那块油渍看了很久,试图分辨它是什么形状。有点像鸡腿,又有点像红烧肉。

不对,红烧肉是方的。

那就是鸡腿。

她翻了个身。

今晚睡不着。

具体表现为——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翻来覆去。被子被她滚成一个卷,枕头被她压扁了三次,头发被她揉成了鸡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

明明今天干了一天的活。劈柴、送柴、扫地、续茶、下山采购、上山送柴、吃晚饭、洗碗、再劈柴、再扫地、再……

不对,今天吃了红烧肉。

好吃的。

但好像不止是红烧肉的事。

许晚棠盯着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开始回放今天的事——

排队的时候,师姐站在前面,睫毛忽闪忽闪的。

打饭的时候,小师妹站在后面,脸红红的,一直偷偷看她。

吃肉的时候,师姐坐在对面,小师妹坐在旁边,两个人都不吃,就那么看着她吃。

还有……

还有师尊。

师尊没来。但她一直在想师尊的耳朵。粉粉的。软软的。像棉花。

然后她想起自己在食堂里想的那件事——

如果非要排个顺序……

师姐的睫毛最长。师尊的耳朵最软。小师妹笑起来最甜。

许晚棠的脸忽然红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脸红。

就是……就是突然觉得,这样在心里比较她们,好像有点奇怪。

但又好像……没什么奇怪的。

她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师姐的睫毛就是长。师尊的耳朵就是软。小师妹笑起来就是甜。

她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许晚棠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但为什么……越想越睡不着?

她伸出手,摸了摸枕边那一排东西。

月白剑穗。穗尾软软的。

青玉掺银丝剑穗。青玉珠凉凉的。

桂花香囊。还有桂花香。

碎瓷片。那个“棠”字,刻得很深。

灵石。师姐给的,一直没舍得用。

白帕子。师姐给她包扎用的,后来白露重新绑好,她就一直收着。

手炉。师尊送的,用了两个月,旧的,边角磨得光滑。

她摸完一遍。

又摸了一遍。

然后她想起一个问题——

师姐为什么送我剑穗?

师尊为什么送我手炉?

小师妹为什么天天给我做圆子?

她想了很久。

没想明白。

但她想起另一件事——

今天在食堂里,她抬头的时候,好像看见师姐和小师妹对视了一眼。

就一眼。很快。但那个眼神……有点奇怪。

像在说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说。

许晚棠挠挠头。

一定是我想多了。

她把那些东西重新放好,闭上眼。

明天还要去扫地。

明天还要送柴。

明天还会见到她们。

那就够了。

她不知道——

此刻,窗外。

槐树后面,站着一个人。白衣。握剑。望着她的小屋。

桂花树下,站着一个人。狐耳。粉色的。望着她的小屋。

山道拐角,站着一个人。鹅黄。攥着糖包。望着她的小屋。

三个人,三个方向,望着同一个地方。

望着那间已经熄了灯的小屋。

望着那个已经睡着的人。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久。

久到月亮移过树梢。

久到夜风变凉。

久到她的呼吸声彻底平稳下来。

然后她们各自转身。

走进夜色里。

走进新的一天。

走进她明天还会来的那一天。

没有人回头。

但她们都知道——

明天,她会在。

明天,她们也会在。

这就够了。

月光下,三个人朝着三个方向走去。

没人看见她们的表情。

但月光看见了——

那三道很浅很浅的弧度。

【章末小剧场·枕边夜话】

夜深了。

许晚棠睡着了。

枕边那一排东西,在月光下排成一溜——

月白剑穗、青玉掺银丝剑穗、桂花香囊、碎瓷片、灵石、白帕子、旧手炉。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它们身上。

安静了一会儿。

月白剑穗先开口:“她今天又摸我了。”

青玉掺银丝剑穗:“摸你算什么,她今天吃饭的时候,还看了主人好几眼。”

月白剑穗:“……那是在看主人吗?那是在看主人系着的我。”

桂花香囊:“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争了?她今天还闻我了呢。”

碎瓷片小声说:“她今天……又摸了摸我上面的字。”

灵石:“她今天没摸我。”

白帕子:“她今天也没摸我。”

旧手炉叹了口气:“我都跟了她两个月,天天被她抱着,边角都磨光了。我说什么了吗?”

众物沉默。

旧手炉继续说:“但她今天抱我的时候,比平时紧了一点。而且耳朵有点红。”

月白剑穗警觉:“你怎么知道她耳朵红?”

旧手炉:“……我是手炉,我挨着她胸口,我能感觉到心跳。”

青玉掺银丝剑穗:“心跳怎么了?”

旧手炉:“比平时快。”

众物又沉默了一会儿。

桂花香囊幽幽地说:“你们说……她是不是……”

碎瓷片:“是不是什么?”

桂花香囊:“……没什么。”

灵石忽然开口:“我听见那边屋里有动静。”

众物竖起耳朵(如果有的话)。

从远处,隐约传来三道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不是许晚棠的。

是别的方向。

月白剑穗:“那是……”

旧手炉:“剑峰的方向。丹房的方向。太上殿的方向。”

青玉掺银丝剑穗:“她们还没睡?”

旧手炉:“没睡。”

桂花香囊:“在干嘛?”

旧手炉沉默了一会儿。

“……在听。”

碎瓷片:“听什么?”

旧手炉没有回答。

月光落在它们身上,很安静。

过了很久,月白剑穗轻声说:“她明天还会摸我吗?”

青玉掺银丝剑穗:“她明天还会看主人吗?”

桂花香囊:“她明天还会闻我吗?”

碎瓷片:“她明天还会摸我上面的字吗?”

灵石和白帕子没说话。

旧手炉说:“会的。”

“她明天还会来扫地。”

“还会来续茶。”

“还会来送柴。”

“还会在心里想些有的没的。”

“那就够了。”

众物安静下来。

月光落在它们身上,很暖。

远处,那三道呼吸声还在。

轻轻的。

稳稳的。

一直没停。

补:感谢各位看官的支持、建议与点评。我是第一次写这类文章,情节、人物、情感等等一系列确实有些许凌乱、不足、拖沓、重复。本意是想写出文艺感为主,其他风格为辅的笔风,只是能力有限,但我会尽自己最大可能将我认为最好的呈现给大家,请大家见谅!

又及:现在更新时间不固定,所以想问各位,经常在什么时间看书,我会选择在那个时段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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