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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
化妆间的门关着,听不见外面工作人员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但初雪的的记忆告诉她有。
初雪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已经化好妆了。
妆已经化完了。粉底色号比平时白两个度,涂得很匀,像陶瓷。眼影几乎看不出来,只在眼窝处扫了一点灰棕色。唇色是浅粉,带着一点点珠光——一种“冻伤的感觉”。
和平时不一样。
镜子里那个人,也在看着她。
初雪。
雪女。
两个名字,一张脸。
她移开视线。
拿起桌上的耳坠,戴上。
银色的,细长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咔——
门开了。
秋雅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放在初雪面前,白瓷杯,热气往上飘。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初雪面前。
“紧张?”
初雪摇摇头。动作很轻,耳坠跟着晃了一下。
秋雅在她旁边坐下,翘起腿,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
“这次演出之后,又要回那边去?”
“……嗯。”
“那个林社长,”秋雅端起茶杯,吹了吹,“你倒是挺上心。”
初雪没说话。
秋雅也不催。
就坐在那,喝着茶,等。
化妆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然后初雪开口。
“他不一样。”
秋雅看她。
“哪里不一样?”
初雪想了想。
“……哪都不一样。”
秋雅笑了。
“那确实应该在意一下~”
初雪没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和平时一样冷。
但心里在想别的事。
想那个人。
早上五点五十就坐在窗边、长发散在肩后、手里捧着红茶等她来的人。
被她抓住手腕、力气比她还小、却硬撑着不肯认输的人。
说“在一定范围内,我会给你答复”的人。
说自己是“爱丽丝包养的小白脸”的人。
果然是,骗子。
她在心里轻轻重复。
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秋雅看着她。
“想什么呢?”
“……没什么。”
秋雅的笑没有消失。
只是没有再问。
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十五分钟后上场。”
“嗯。”
秋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没回头。
“初雪。”
“嗯?”
“那个林社长,要是欺负你,跟我说。”
初雪愣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用指尖压了压嘴角。
“……好。”
门关上了。
化妆间里又安静下来。
初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雪白的底妆。淡到几乎没有的眼影。浅粉的唇色。
还有那双眼睛。
——和那个人一样。
她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裙摆。
雪白的裙子,长到脚踝。布料很轻,走路的时候会轻轻飘起来。
和平时那身白裙不一样。
这是“雪女”的裙子。
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
舞台。
灯光暗着。
五千人的场馆,安静得像没有人。
但初雪知道,他们在。
五千个人,五千双眼睛,五千颗心跳。
都在等她。
她站在舞台中央。
闭着眼睛。
等着。
一。
二。
三。
——灯光亮起。
不是慢慢亮,是“轰”的一下全部亮起来。
冷白色的光,从头顶浇下来。
照在她身上。
雪白的裙子。雪白的长发。雪白的脸。
像一座冰雕。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
尖叫。
五千人的尖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是那种狂热的、失控的尖叫。
“终于等到你了!”
——压抑了很久的、一秒钟也忍不住的尖叫。
初雪睁开眼睛。
看着台下。
五千根应援棒,全是白色的。
白得像雪。
她抬起手。
轻轻放在胸口。
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又很清楚,清楚到最后一排的人也能听见。
“久等了。”
台下又炸了。
——
第一首歌。
不是那种激烈的、炸裂的歌。
是很慢的、很轻的、和她的称号一样,像雪落下来的歌。
她站在舞台中央,没有动。
只是唱。
声音从她嘴里流出来,飘到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的人,没有人尖叫。
没有人喊。
就那么听着。
听着那个声音把他们包裹进去。
手里的荧光棒轻轻摇晃,动作无意识。
——像落雪。
——
第二首歌。
初雪决定用上一个新技巧。
——她开始动了。
很慢的舞步,一步一步,从左走到右。
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但看起来不像在跳舞。
像是在雪地里走路。
一步。
一步。
一步。
走到舞台右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对着右边的观众,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又走回去。
一步。
一步。
一步。
走到舞台左边,又对着左边点了点头。
从头到尾,她没笑。
但每一个看着她的人,都觉得她在对自己说话。
——
第三首歌。
音乐停了。
舞台上只剩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台下。
五千人的场馆,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然后她开口。
“有人说我冷。”
台下安静。
“有人说我像雪。”
台下还是安静。
“有人说,我永远不会有她口中的‘温度’。”
她眨眼,白眉细得像丝线在闪。
“也许吧。”
“但是——”
她抬起手。
轻轻往前一推。
舞台上,突然飘起雪花。
不是特效,是真的雪。
从顶棚落下来,飘飘扬扬的,落在她肩上、发上、裙摆上。
她站在雪里。
看着台下。
“雪的温度,也有人需要。”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
有人开始的眼角开始湿润。
不是一个人。
是一排,一片,一整个场馆。
五千个人,在同一秒被那场雪掩埋。
——
最后三分钟。
她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很浅的躬。
然后转身。
往后台走。
走到一半,停下来。
回头。
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
不是看所有人。
是在找一个人。
‘林社长....不,爱丽丝。’
但她没找到。
她转回头。
继续走。
消失在幕布后面。
——
事务所。
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苏念坐在地上,抱着水壶,盯着电视。
小溪蹲在她旁边,手里也抱着水壶——粉色的那个。
电视里,那个雪白的身影刚刚消失。
画面切回主持人。
苏念张了张嘴。
“……好厉害。”
她的声音很小。
“完全……不一样。”
小溪没说话。
但她也没移开视线。
就那么盯着屏幕,盯着那片还在飘的雪。
过了很久。
苏念开口。
“她……她平时……不是那样的吧?”
没人回答。
她自己想了想。
然后又说。
“她平时……会笑。”
小溪转头看她。
“会笑?”
“嗯。”苏念点点头,“虽然笑得……那种……很奇怪。但是会笑。”
她顿了顿。
“刚才……一次都没笑。”
沉默。
两人看着电视。
屏幕上,主持人在说些什么,但她们没听。
只是看着那片雪。
那片已经停了的、但好像还在飘的雪。
——
初雪的房间里。
没有开灯。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身上的裙子还没换——雪白的,长到脚踝。
肩上还沾着几片没化完的雪花。
她没动。
就那么坐着。
想着刚才那个眼神。
那个没找到的人。
过了很久。
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一次……”
“也不在。”
——
窗外的路灯,把光聚成一团一团的。
中间隔着一段一段的暗。
远处有车开过去。
声音闷闷的。
很快消失在街角。
初雪还坐在那。
雪白的裙子上,最后一片雪花慢慢融化。
洇出一小块深色。
她没动。
就那么看着窗外。
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事务所的方向。
——
十三天后:
‘雪女’和‘宝石公主’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