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在库房里,我说那些话,是因为我嫉妒,我嫉妒云禾女君可以那样对你,而我只能看着。我嫉妒她可以碰你,而我连靠近都不敢。”

沈默心口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惊悚,淹没了他。

他意识到,自己养大的不是一只小白兔,而是一条早已盘踞在他脖颈上的毒蛇。

“师君。”朝儿看着他,眼底的幽暗浮现,“我知道我变了。”

“坠入魔渊之后,我体内多了别的东西。那东西很可怕,有时候我都控制不住它。可有一件事,永远都不会变。”

她凑近他,近得呼吸都扑在他脸上。

“我爱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在您还不知道的时候,在您只把我当作徒弟、当作孩子的时候……这颗心里,就满满的都是您了。”

沈默脑海中一片空白。

“朝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师尊的夫君!你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朝儿轻笑一声。

笑里带着一种蔑视一切规则的狂妄。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师君跟我讲规矩?”

她嘴唇贴在他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喷洒进去。

带着令人战栗的湿意:“师君,你还记得先前的约定吧……你答应过,若我从秘境活着回来,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什么事。”

朝儿的手猛地用力,扣住沈默的后脑勺,强迫他看着自己。

沈默的呼吸乱了,“我……”

“师君想赖账吗?”朝儿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周身魔气翻涌,黑色纹路爬上她的脖颈,“如果师君敢说不……朝儿会很生气的。”

“朝儿一生气,就想杀人。”

“师尊还在闭关吧?一剑下去,她醒都醒不过来。”

“你——”

“还有大师姐,”朝儿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明天的早膳,“天赋不错,长得也好看,你放心,她死了以后,我会给她找个好地方埋了。”

沈默浑身发抖。

不是怕自己死。

是怕她说的那些——

“还有皎月峰上下。”朝儿看着他发抖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你管了七年的人,替你做事的人,叫你主君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然后把师君锁在地牢里,永远只看着朝儿一个人,好不好?”

“你敢!”

沈默猛地挣扎起来,可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她一把按住。

她按着他的手腕,将他死死压在石堆上。

“我敢不敢,”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如毒蛇吐信,“你试试。”

沈默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眼前少女。

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什么都敢。

她真的什么都敢。

“朝儿……”沈默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哀求,“别这样……我们回去,我给你做桂花糕,我们像以前一样……”

“回不去了。”

朝儿打断了他,眼神凄迷而执着。

“从看见云禾那个贱人压在你身上的那一刻起,朝儿就回不去了。”

她的手指顺着沈默的脖颈滑下,精准地停在了锁骨处。

她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唔——!”

沈默闷哼一声,疼痛让他眼泪都出来了。

朝儿用牙齿在那个旧伤口上研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力度,试图覆盖掉秦疏影的痕迹。

直到那里渗出血丝,她才满意地松开。

伸出舌尖,轻轻舔去那抹血色。

她抬起头,嘴角染着沈默的血,笑得妖冶而鬼魅,像朵在尸体上盛开的彼岸花。

“朝儿!我知道你是被魔渊的东西控制了,你神志不清,这不是你的本意!你是最听话的孩子!”

沈默一边说着一边心里不停宽慰自己,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是的,一定是这样。

她一定是被秘境中可怕的魔物残魂侵蚀、附体、控制了!

她身不由己!

只要唤醒她本身的意识,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个念头,是他最后一层心理屏障。

他伸出颤抖的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朝儿!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这力量……根本不是你的,你醒醒,别再被它控制!”

“控制?”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左手抚上心口,那里魔气涌动,与眸中幽光呼应。

“师君,你错了。不是控制,是……融合,是解放,我们是一体的,她即是我,我即是她。”

她眼神迷离,回忆着某种极致愉悦又痛苦的体验。

“现在的我,强大,美丽,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欺负,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该醒醒的是你,你宁愿骗自己,说我是被魔控制,所做的一切皆非本意……因为这样,你心里那个乖巧懂事、敬你爱你的徒弟朝儿,就还活着,就还没有变,对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钝刀。

缓慢而残忍地凌迟着沈默心中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慰藉。

“朝儿,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中了魔障……”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没错,我是中了魔障,从云禾那个臭俵子压在你身上的那一刻起,我就疯魔了。”

朝儿手指在他滚动的喉结上,轻轻摩挲,“师君,你以为我去秘境是为了什么?为了大道?为了皎月峰?不,只是为了能有资格——睡你。”

沈默脸色一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身体拼命向后缩,试图逃离这个噩梦。

朝儿神情未变,心里反而被他的幼稚惊到了。

她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如果以前让你误会我很抱歉,现在,我郑重说明,我林朝儿对你的每一分心思,每一寸渴望,从偷偷仰望,到深深埋藏,再到如今……再也无法压抑——都是我。”

“是朝儿。”

“是那个,从你把她带回皎月峰,给她衣食,教她道理,在她被噩梦惊醒时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慰……从那时起,就一点点,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师尊夫君的——朝儿。”

她说得很轻,很慢,却带着万钧之力,轰然砸碎他的三观。

原来,他所以为的孺慕之情,纯洁依恋,早在不知何时,已悄然变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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