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细雪在迷雾中闪烁着虹光散去,我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的魔力流动。宛如大陆中奔流的各类河川,最终都会归入大海一般。

细小而有着分支的魔力流虽来自于各处,但当我仔细去感知其运动,也能意识到他们终究是有个大致的统一方向。

正如我所猜测的,那雾本源技术与我的类似,所谓敌我同源也不过分。倘若并非如此,哪怕多么优秀的魔法资质,都没可能在这情况下感知流向,哪怕是我所知的魔感天赋最为高超的那小子也一样。

………

并不需在意,着重的应当是眼前事。

依旧驾驭着悬浮披风,我在城市上空飞过。却不同往日猩红之夜那般,那漆黑的披风已然镀上了银色的光辉,而此刻我的速度要迅疾得太多。

是的,我这三天绝非只是修修装备,然后便休息了事地荒废日子。

在三天的准备期限内,我在拼凑新的装备的同时,也把剩余的悬浮披风叠加缝制为了一体。因为这般改造,这披风的加速性能与灵活度远超以往。

相对应的,操纵的难度上升了太多,只是稍微偏离重心就会往出乎意料的方向飞去,说是灵敏度过了头,我也没办法辩驳,毕竟这就是事实,是带来高性能的代价。

但是同样——

侧面突然飞来几发紫色的魔弹,我连避让闪躲的打算也没有,只是任凭那魔力光辉命中我,落在此时包裹在自己身上的银色披风表面。

待爆炸的烟尘散去,我悬浮在半空中。

毫无疑问,身上没有哪怕半点损伤,而被命中的银色披风也没任何破损,只是隐约能发掘那银色光辉暗淡了些许。

——多亏于这种层层堆叠的结构足够稳固,我才能在表面涂上特制的魔力超导材料。这样一来,落在上面的魔法先只是会被「燃起」的魔导材料消耗掉魔力。

从而因魔法术式中魔力储量的不足,原本实际的「攻击性魔法」,便被迫变作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虚构术式」。

“我本来希望你能光明正大些。”

将双手把持的武器藏在包裹身体的银色披风中,浮在半空的我只是朝着魔弹射出的大致方向,以我也自知之明毫无起伏的无聊声线,从容地说出挑衅言语。

一目了然的简单诡计。不,我做到这种显而易见的程度,其实说是诡计,都是在侮辱「诡计」这个词语。

但正是大致明白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伙是如何的品性,我才能在此时做出这种决断。

而正如我所预想的,那眼前场景扭曲成一团,像是被人厌弃而随手攥成球,随即丢掉的可怜的图画。然后作伪的景物中,被隐藏的真切的那个人现身。

没品位的爆炸头,还是懒得去洗的糟糕西装。他瞪着那双我烦极了的大眼球,站在漂浮的平台上就这样打量着我。

“我没想到你来到这,或者换句话说,你该更早些来这。就是,你明白吧?拜访前是该有打招呼的流程,要不然很没——”

言语一顿,他侧过脑袋躲开一瞬间划过的绿色光芒,足以立刻粉碎多重护盾的贯穿性魔法可惜地落了空。

他脸上那双,那一直让我有着挖出来丢掉冲动的眼球,嫌弃地眯起来了些。

“——咳,礼貌。可惜你似乎不明白礼貌是什么,迪斯特家的大小姐,或者说……”

“雷瑟先生?”

我遗憾地再将披风再覆盖了全身。等待落在腰侧的「订书器」残余魔力散去后,重新再升起收纳回背包右侧。

很显然我失去了这个良好的时机,也失去了将问题简单化的可能。不过没问题,我有的是机会把他杀掉,我对这点有信心。

“我没有跟你闲聊的打算。倘若你想要浪费时间在聊天上,我只希望你告诉我,做到这程度是为了什么。”

他嘲弄地冷笑几声,摊开双手像是想着恶心我似的,故意拉长了语调再问。

“怎么着,我若说出个理由,你打算从轻发落我?”

“并非。也就是把你抛尸荒野后,心里感慨一句立场不同罢了——的程度。”

连犹豫都不需要犹豫,我立即给出了答复。

对我而言,甚至比起在学院里加班熬夜至通宵来说,这都真算是种可怕的折磨。

感觉像是在对着呕吐物演讲,让我不由得去想,做到这程度的必要是什么。我咂咂嘴,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着,只是我早已习以为常,几乎要成为本能的理智压制着它。

刹那间,破空声响起。

散开披风,我挥舞着右手捏着的银白色大剑,轻而易举斜倾着那剑刃抵挡住突发而来的寒光——那影子,那杰克,依旧是一成不变的作派,无聊到我快要熟记的战斗模式,

用不着再多余的动作,提膝抬脚,下一瞬间脚底延伸破魔匕首。斜身上踢,划过已背下方位的魔力核心,轻而易举歼灭一只。

但不止如此,我挑眉粗略地扫视着周围。

也是因为与我颈间的雪片莲原理相同,这雾几乎快成为我感官的延伸,拜这所赐,我意外也有了强大的魔感。

我清晰能感受到雾中涌动的那些漆黑的影子,也额外意识到他此时能心平气和,来到我眼前与我聊天的底气,还有为何这时脸上依旧笑得从容。

一只,两只,三只……十只,十二只……二十只……二十五只……三十只。

简直是奔着将人吞没的黑暗。我在心里吐槽着,简直比那晚的总数还要多。这人的确算得上是看得起我,但显然,我心里没办法为此涌起什么感激的情感。

“去原谅你不是我去做的事情。无论你是出于什么没人知晓的难处,还是发自本心做到这地步,这些惨剧中所死去的生命没可能回来。”

不过,我早就预料到类似的情况。既然赶到这雾中探索的仅有我,想必他那些手底能用的棋子,理所当然也全会用在我身上。

隐藏在披风下的左手此时也显露,将从其他魔导装备上拆卸下来的魔力发射器,集合为六个单位,竖向排布在弩形态的集合器上方——所特制的魔导弓弩。

理念上是用于应对复数敌人的战场,恰如此时,我将其起名为「破坏弩」。

……是的,我依旧自知自己没什么好的取名天赋,我也不打算改,反正名字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物。

“真要让谁去原谅,恐怕得去地狱里好好转一圈,逐个询问他们如何想吧?甚至是说,哪怕有一人拒绝,我都必须要杀了你,因为他没理由让别人委屈他——我没立场,更没理由那么做。”

“听好了,虽然现在立刻马上杀了你,会对不起那个佣兵,她似乎还没跟你算明白这笔账。但她是成年人,她得明白,自己没做清楚的事情,总归要有别人帮忙着收尾。”

咬牙切齿着,我回忆着至今以来的一切。无论是那将城市染作丑恶的猩红的夜晚,还是至今为止因为这混账未知的野心,而将本该造福于人的魔导器扭曲为屠杀工具的行径。

我都绝对不会接受,我都会将其否决。

是的,虽然我心知肚明眼前这男人的期望。或者说,我怎么不可能明白呢?

当雪片莲的原理与这雾恰好吻合,当这个男人同样能够无视这雾气,在自己眼前自由地活动着。毫无疑问,相同的技术,相同的理由。

一门技术究竟在何时会巧合地一致性?说到底,技术的产生本身只是一个「果」,而使其诞生的「因」只有相同,才能推导出同样的「果」。

答案只有一个。

这个男人怀抱着与我相同的执念……

…或者说,我曾和他相同的执念。

说是不明白,只是自欺欺人,只是我不让自己看见而已。

我知道我心中压抑的这份怒火,也绝对不只是来自以上所说的如何光伟正的理由——道德感,亦或者正义心,我的愤怒绝非仅来源于此。

但是我已经无法在忍耐,当这讽刺性的现实摆在自己眼前,究竟是怎样的人还能维持住理性呢?

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而且,除去这几点,你也要明白一件事,唯一且不会改变的一件事。”

“出于私仇,我也很有兴趣把你杀掉!”

至少凯瑟琳·迪斯特做不到。

“……我明白了。”

他摇了摇头,还是拿出先前他自己在店铺里的那番派头。惺惺作态装作自己如何了不起的样子,再高谈阔论着只属于他的正论。

“既然你死前的遗言就这些,那么我就没理由在你这浪费时间了。”

说罢,他转过了身,抬起手,简单地告别着。

“假如还能见到的话,下次见。”

紧接着,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咬重两字读音,紧接着补充道。

“同僚。”

不需要再多思考,

我举起,丢出。

银白色的剑刃瞄准那背影飞出——想都不用想,宛如叠三明治一样,几只杰克主动跃起挡下,然后下一秒被穿了个对串。

那是无意义的攻击。

我知晓,却没办法再思考。

纵使正在被周围的黑影逐渐压缩着包围圈,看着那背影在雾中逐渐淡去。我也只能将心中恼火,转移向这些无心的人偶,就如我平常所做的一样。

无意义的迪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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