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烫得能煎鸡蛋。嘴角咧到耳根，压都压不下去。

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尖叫了一声。

小圆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怎么了？着火了吗？”

宁萌从枕头里抬起头，脸通红，眼睛亮得惊人。

“小圆。”她说，声音又飘又抖，“我刚才……下去见林晚了。”

小圆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清醒过来：“什么？现在？半夜？”

“嗯。”

“然后呢然后呢？”小圆从床上爬下来，凑到她床边，“你们说什么了？”

另外两个室友也被吵醒了，纷纷围过来。

宁萌被三双眼睛盯着，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就……就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说！”

宁萌想了想，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发消息说想她，林晚秒回“下楼”，她穿着睡衣冲下去，林晚站在月光下眼眶微红，说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她说以前不信现在信了，然后——

“然后她摸了摸我的头。”宁萌说。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她说，‘回去吧，外面冷’。”

三个人愣住。

“就这？”

宁萌点头。

小圆皱起眉头：“你没说点别的？”

宁萌想了想，说：“我问她，你明天还来吗？她说来。图书馆，老时间。”

小圆看着她，眼神复杂。

“姐妹，”她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宁萌愣住了：“什么？”

“表白啊！”小圆急了，“你们刚才那个气氛，天时地利人和，你居然没让她表白？”

宁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确实没想起来这回事。刚才光顾着心跳加速、眼眶发热、抱来抱去了，谁还记得表白？

“可是……”她试图辩解，“她说了她等了我很久，她说从第一次去图书馆就开始等了，这不就是表白吗？”

“那是她说她等你，不是她说她喜欢你！”小圆恨铁不成钢，“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宁萌想了想，好像是不太一样。

她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那个气氛，月光、晚风、红着眼眶的学姐，多适合表白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让林晚说一句“我喜欢你”呢？

“要不……”她小声说，“我明天让她说？”

小圆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看着办吧。行了行了，睡觉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

另外两个室友也打着哈欠回床了。

宁萌躺下，但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点开林晚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晚安】，林晚回了一个【晚安】。

她盯着这个“晚安”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学姐，你睡了吗？】

发完就后悔了。刚说完晚安，又发消息，这不是打扰人家睡觉吗？

但手机震了。

【没。】

宁萌心跳加速，继续打字：

【怎么还没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想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宁萌愣住了。

她也想到了？

她赶紧打字：

【忘了什么？】

对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宁亮点开，凑到耳边。

林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还没说喜欢你。”

宁萌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语音继续：

“刚才只顾着高兴你下来，忘了说。现在补上。”

停顿了一下。

“我喜欢你，宁萌。从你撞翻我稿子那天就喜欢。”

宁萌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手机还贴在耳边，那条语音已经播完了，但她还在听，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

“我喜欢你，宁萌。”

“从你撞翻我稿子那天就喜欢。”

她盯着屏幕，那行字还在，那条语音还可以再听一遍。

她点开，又听了一遍。

再听一遍。

再听一遍。

听了五遍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她撞翻了她的稿子，弄脏了她的裙子，她说“稿子我背过了，裙子你赔不起”。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好冷，好凶，好可怕。

她从来没想过，那一天，那个人就喜欢上她了。

从那么早开始。

从她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开始。

她拿起手机，想回点什么，但手抖得厉害，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发了一条：

【我听到了。】

对方秒回：

【然后呢？】

宁萌盯着这三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呢？

然后她该说什么？

说“我也喜欢你”？可是她刚才在楼下已经说过了啊。

说“我们在一起吧”？可是她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她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那……那我考虑一下！】

发完她就后悔了。

考虑一下？考虑什么？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她不是已经确定了吗？她不是刚才还抱着人家不撒手吗？

但话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三秒后，手机震了。

林晚发了一条语音。

宁亮点开，听到一声轻笑，然后是林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行，你慢慢考虑。”

宁萌的脸腾地红了。

她听出来了，林晚在笑她。笑她明明已经沦陷了，还要嘴硬说“考虑一下”。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小圆又被吵醒了：“又怎么了？”

宁萌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她，表情复杂。

“我刚才……又犯蠢了。”

“什么蠢？”

宁萌把手机递给她看。

小圆看了那条“那我考虑一下”，又看了林晚回的“行，你慢慢考虑”，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宁萌，眼神复杂。

“姐妹，”她说，“你是真敢说。”

宁萌把脸埋回被子里，不想见人。

小圆拍拍她的被子：“行了行了，反正人家也乐意等你。你就慢慢考虑吧，考虑一辈子都行。”

宁萌闷闷地说：“我不想考虑一辈子。”

“那你想考虑多久？”

“我不知道……”

小圆笑了：“那就明天告诉她，不考虑了。”

宁萌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她。

“明天？”

“对啊，明天。”小圆说，“你今晚已经丢够人了，明天去挽回一下。”

宁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拿起手机，给林晚发消息：

【明天图书馆，我有话跟你说。】

对方秒回：

【好。】

宁萌盯着这个“好”，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次，她终于能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宁萌五点就到了图书馆。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新衣服，扎了头发，还涂了一点点口红——就一点点，怕太明显。

她在图书馆门口来回踱步，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演练了一百遍。

“学姐，我想好了，不用考虑了。”

太正式了。

“学姐，我昨天说的不算，我其实不用考虑。”

太怂了。

“林晚，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这个好。简单直接。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版本记在心里。

五点五十，林晚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活泼一点。看见宁萌，她嘴角微微扬起。

“这么早？”

“嗯，等你。”

两人一起上楼，在老位置坐下。

宁萌坐立不安，一直在偷看林晚。林晚倒是很淡定，拿出书翻开，好像真的准备看书。

“学姐。”宁萌开口。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

“我……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点点头，等着。

宁萌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等一下。”林晚忽然说。

宁萌愣住了：“怎么了？”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你先听我说。”

宁萌点头。

林晚放下书，认真地看着她。

“宁萌，我喜欢你。不是昨天开始喜欢的，是从你撞翻我稿子那天就喜欢的。”

宁萌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天你穿着军训服，头发乱糟糟的，撞到我之后吓得脸都白了。我以为你会道歉然后跑掉，但你蹲下去帮我捡稿子，一边捡一边说对不起，慌得不行。”

她嘴角微微扬起：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有点意思。”

宁萌听着，眼眶有点热。

“后来我给你送水果，你以为是赔礼。我给你送奶茶，你说下次请我吃德芙。我每天去图书馆等你，你说那是偶遇。我——”

她顿了顿，笑了：

“我等你开窍，等了三个月。”

宁萌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但我没白等。”林晚继续说，“你虽然开窍慢，但想清楚之后，比谁都坚定。”

她看着宁萌，眼睛里全是光：

“所以，不管你要考虑多久，我都等。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

“不用了。”宁萌忽然打断她。

林晚愣住了。

宁萌抬起头，看着她。

“不用等了。”她说，“我想好了。”

林晚看着她，没说话。

宁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我喜欢你，林晚。不是因为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你等我，是因为你就是你。”

她顿了顿，想起那天林晚说过的话，笑了：

“从你第一次给我送奶茶那天，我就开始喜欢了。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现在我知道了。”宁萌说，“所以我不用考虑。我——”

她话还没说完，林晚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你刚才说什么？”林晚问。

宁萌愣了一下：“我说我喜欢你……”

“不是，前一句。”

前一句？

宁萌想了想，说：“不用考虑了？”

林晚点头，笑意更深了。

“所以，你昨天说的‘考虑一下’，是假的？”

宁萌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昨天半夜发的那条消息，那句“那我考虑一下”，还有林晚回的那句“行，你慢慢考虑”。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我……我那是……”她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看着她那副样子，笑意更浓了。

“行了，我知道了。”她说。

宁萌愣住了：“你知道什么？”

林晚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温柔。

那目光太温柔了，温柔得宁萌心跳加速，移不开眼。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学姐。”

“嗯？”

“你刚才说，从我撞翻稿子那天就喜欢我了？”

林晚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晚看着她，反问：“我说了你信吗？”

宁萌想了想。

如果那时候林晚说喜欢她，她会怎么反应？

大概会说“学姐你开玩笑吧”，会说“你不是对谁都这样吗”，会说“我想多了”。

她不会信的。

因为那时候的她，还没准备好。

“现在信了。”她老实说。

林晚笑了。

“那就够了。”

宁萌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笑得像两个傻子。

笑着笑着，宁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学姐。”

“嗯？”

“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你说呢？”

宁萌想了想，说：“我觉得算。”

“为什么？”

“因为你说喜欢我，我也说喜欢你。”她掰着手指头数，“而且我们牵过手，抱过，我还亲过你——”

她说到这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林晚看着她那副样子，笑意更深了。

“那就当算吧。”

宁萌愣了一下：“什么叫‘当算’？”

林晚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狡黠。

宁萌忽然反应过来——她在逗自己。

“林晚！”她急了，“你——”

话还没说完，林晚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傻瓜。”她说，声音里全是笑意，“早就在一起了。”

宁萌愣住了。

早就？

“从你半夜穿着睡衣跑下来那天，”林晚说，“就已经在一起了。”

宁萌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天她跑下去，她说想她，她红着眼眶说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她们抱在一起，站在月光下，谁都没说“在一起”，但谁都知道，她们在一起了。

“那你刚才还问？”她有点不服气。

林晚笑了：“想听你亲口说。”

宁萌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想要自己说。想要自己亲口承认。想要自己主动迈出那一步。

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宁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林晚的眼睛。

“林晚。”

“嗯？”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从今天开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等了。”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但宁萌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炸开，像烟花一样，一朵一朵，满天都是。

晚上回宿舍，宁萌一进门就被三个室友围住了。

“怎么样怎么样？”

“表白了没有？”

“在一起了吗？”

宁萌被她们按在椅子上，三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在一起了。”

三个人愣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小圆激动地拍着她的肩膀：“快说快说！怎么表白的？谁先说的？”

宁萌想了想，把下午的事讲了一遍。

讲到林晚说“从撞翻稿子那天就喜欢”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发出“哇”的感叹。

讲到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三个人一起捂住胸口。

讲到最后，小圆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你昨天不是说‘考虑一下’吗？今天怎么说的？”

宁萌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说不用考虑了。”

小圆点点头，又问：“那她什么反应？”

宁萌想了想，说：“她笑了。然后说，早就在一起了。”

三个人又尖叫起来。

笑完了，小圆忽然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姐妹，”她说，“你昨天那个‘考虑一下’，是认真的吗？”

宁萌摇头：“不是。就是嘴硬。”

小圆笑了：“那你现在呢？还嘴硬吗？”

宁萌想了想，摇头。

“不嘴硬了。”

小圆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

另外两个室友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什么时候约会？”

“要不要我们帮你策划？”

“记得拍照给我们看！”

宁萌被她们闹得头大，好不容易才逃回床上。

躺下来，她拿起手机，给林晚发消息：

【到宿舍了吗？】

【到了。】

【室友们刚才审了我半天。】

【审什么？】

【问我们怎么表白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你怎么说的？】

宁萌想了想，回：

【照实说的。】

【包括你昨天那个“考虑一下”？】

宁萌的脸腾地红了。

【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忘不了。】

宁萌盯着这两个字，心跳加速。

她想象林晚说这两个字时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淡淡的、带着笑意的样子。

她回：

【以后不提这个了行不行？】

【行。】

【那你也不许提了。】

【好。】

宁萌看着这个“好”，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想起今天下午，林晚说“早就在一起了”时的表情。温柔得不像话。

她忽然很想她。

虽然才分开不到一小时。

她打字：

【林晚。】

【嗯？】

【我想你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宁亮点开，听到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我也是。”

宁萌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里暖暖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不是心跳加速，不是紧张不安，是——

是安心。

是知道有人在等你，不管多晚，都会回你消息。

是知道有人把你放在心里，不管多远，都会想你。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林晚站在月光下，手牵着手。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笑容。

林晚看着她，忽然说：“你那个‘考虑一下’，还要考虑多久？”

她在梦里笑了，说：“不考虑了。”

林晚也笑了。

那个笑容，比月光还亮。

第二天醒来，她摸到枕边的手机，看到林晚发来的消息：

【早安。今天图书馆？老时间？】

她回：

【好。】

放下手机，她看着天花板，笑了。

考虑个鬼。

她早就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