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把该说的都说了。林晚也把该说的都说了。她们抱了，牵了，她还亲了她一下——虽然只是脸，但那也是亲啊。
她躺在床上，嘴角还带着笑，闭上眼睛准备做个好梦。
然后她发现自己睡不着。
不是难受的那种睡不着，是一种奇怪的、兴奋的、脑子里一直在放电影的那种睡不着。
放的是什么电影？是今天下午的画面：林晚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时的表情，林晚说“我等你”时的眼神，林晚抱着她时的心跳，还有月光下她摸着脸笑的样子。
这些画面循环播放，播了一遍又一遍，越播越清醒。
宁萌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小圆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问：“你烙饼呢？”
“睡不着。”
“为什么？”
宁萌想了想，说：“太高兴了。”
小圆翻了个白眼，把头埋进被子里：“高兴就高兴，别吵我。”
宁萌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但没用。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播，而且越播越清晰。
她想起林晚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害怕，我等你。”
等你。
不管等多久，都行。
这话听起来像情话，但她知道，林晚是认真的。
可是——
她真的要让林晚等吗？
等她一年？十年？一辈子？
她凭什么让林晚等？
她又不是不喜欢她。
她只是……只是什么？
宁萌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
小圆看见她，吓了一跳：“你昨晚没睡？”
“睡了，但没睡好。”
“想什么呢？”
宁萌没说话，但小圆看出来了。
“还在想林晚的事？”
宁萌点头。
小圆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姐妹，你还在犹豫什么？人家都说了喜欢你，等你，你还想要什么？”
宁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顿了顿，“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
小圆愣住了。
“什么？”
“她那么好。”宁萌说，“那么优秀，那么好看，那么多人喜欢她。她凭什么喜欢我？凭什么等我？”
小圆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拍了拍宁萌的肩膀。
“姐妹，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特别欠揍。”
宁萌抬头看她。
“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她值不值得。”小圆说，“是因为她就是她。她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你值不值得，是因为你就是你。”
她顿了顿，又说：
“林晚说的那些话，你没听进去？”
宁萌想了想，摇头。
她听进去了。只是——
只是还需要时间消化。
“行了，”小圆站起来，“你自己慢慢想吧。但别想太久。人家等你，你总不能让人家等一辈子。”
宁萌点点头。
那天，她没去找林晚。
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点事，不去图书馆了。】
林晚回：【好。】
就一个字。没有问什么事，没有问什么时候来，就一个“好”。
宁萌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心里有点空。
她想，林晚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觉得她在躲？会不会——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
第二天，她还是没去。
第三天，也没去。
三天里，她做了很多事。上课，吃饭，和室友聊天，刷手机，发呆。
但不管做什么，脑子里总会冒出那个人的脸。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古代文学，她听着听着就想起林晚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吃饭的时候，她吃着食堂的菜，想起林晚送的那些水果和奶茶。走路的时候，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睛会自动搜索那个高挑的身影。
她发现，不管她在哪里，在做什么，那个人都在她脑子里。
挥之不去。
第三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和林晚在一起。
她是在害怕。
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她，怕自己有一天会让她失望。
但她也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如果因为害怕就不去试，她一定会后悔。
比什么都后悔。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林晚应该睡了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几个字：
【学姐，睡了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么晚发消息，会不会吵到她？
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
没有回复。
她想，果然睡了。那就明天再说吧。
但她还是不甘心。
她又发了一条：
【林晚，我睡不着。】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枕头上，不敢看。
但手机震了。
她赶紧拿起来——
是林晚。
【怎么了？】
宁萌心跳加速，继续打字：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宁萌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一咬牙，发了一条：
【在想你。】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这是表白吗？这是骚扰吗？这大半夜的，发这种消息，她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震了。
就两个字：
【下楼。】
宁萌愣住了。
下楼？
现在？
她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没有犹豫。
她从床上弹起来，穿着睡衣就往外冲。小圆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迷迷糊糊问：“你去哪儿？”
“下楼！”宁萌丢下这两个字，人已经冲出门了。
她光着脚穿着拖鞋，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但她顾不上这些了。她只知道，林晚在楼下等她。
一口气冲下一楼，推开宿舍楼的门——
林晚就站在月光下。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披着，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宁萌，眼眶微红。
宁萌跑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喘着气。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宁萌看见林晚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光，是另一种——更深、更亮、更让人心疼的光。她的眼眶红红的，好像忍了很久的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
宁萌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学姐……”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林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但里面藏着太多东西。有无奈，有心酸，有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释然。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她开口，声音哑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宁萌愣住了。
“什么话？”
“你在想我。”林晚说，“你说你在想我。”
宁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继续说：“你三天没来。三天，我没睡好一天。”
宁萌的心更疼了。
“我一直在等。”林晚说，“等你来找我，等你发消息，等你——等你想清楚。”
她顿了顿，眼眶更红了：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说过我等。但我没想到，等这么难。”
宁萌看着她，喉咙发紧。
她从来没见过林晚这样。那个总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人，此刻站在月光下，红着眼眶，用沙哑的声音说“等这么难”。
她忽然很后悔。
后悔这三天没去找她。后悔让她等。后悔让她难受。
“林晚。”她开口，声音也有点哑。
林晚看着她。
“那你怎么不早说？”宁萌问，“你怎么不早说你在等我？你怎么不早说你想我？”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我说了你信吗？”
宁萌愣住了。
是啊，她信吗？
如果林晚早说了，早在她还在嘴硬、还在否认、还在用“学姐关怀学妹”骗自己的时候说了——
她会信吗？
不会。
她大概会说“学姐你别开玩笑”，会说“你不是对谁都这样吗”，会说“我想多了”。
她不会信的。
因为那时候的她，还没准备好。
“以前不信。”她老实说。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现在呢？”
宁萌对上那双眼睛，深吸一口气。
“现在信了。”
林晚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月光还亮。
宁萌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月光下，对着笑，笑得像两个傻子。
笑着笑着，宁萌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也伸出手，抱住了她。
宁萌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这一次，她闻出来了，不是洗衣液，是沐浴露的味道。她刚洗过澡？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来不及换？
“林晚。”她闷闷地开口。
“嗯？”
“对不起。”
林晚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一点。
“让你等了三天。”宁萌说，“让你难受了。”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事。”
“有事。”宁萌抬起头，看着她，“以后不让你等了。”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真的？”
“真的。”宁萌认真地看着她，“以后你想我了就找我，想说什么就说，不用等我。我保证，每次都信。”
林晚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傻瓜。”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宁萌不服气：“我怎么傻了？”
林晚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温柔，温柔得像月光本身。
宁萌被那道目光看得心跳加速，想移开视线，但又舍不得。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学姐。”
“嗯？”
“你等了多久？”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宁萌问，“从我说‘我考虑一下’开始？还是从更早？”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从你第一次来图书馆那天。”
宁萌愣住了。
第一次来图书馆？那是多久以前？两个月？三个月？
“那么早？”
林晚点头。
“那天你坐在我对面，书拿反了，自己都不知道。”她嘴角微微扬起，“我就在想，这个人，真有意思。”
宁萌的脸红了。
原来那么早，她就……
“后来你每次来，我都知道。”林晚继续说，“你坐哪个位置，看什么书，什么时候走——我都知道。”
宁萌的心跳越来越快。
“你发烧那天，我收到你室友的消息，马上就来了。守着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能亲口说想我——”
她顿了顿，看着宁萌的眼睛：
“那该多好。”
宁萌的眼眶湿了。
原来，她等了那么久。
比她以为的，久得多。
“林晚。”她开口，声音又有点抖。
“嗯？”
“以后不会了。”
林晚看着她。
“以后不用等了。”宁萌说，“我就在这儿。”
林晚笑了。
那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宁萌看着她笑，忽然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跑掉的那种亲，是认真的、停留的那种亲。
亲完她没跑，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比刚才更紧。
月光下，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萌忽然打了个喷嚏。
林晚低头看她，皱起眉头。
“穿这么少就跑下来？”
宁萌这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光着脚，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
她低头找鞋，发现那只拖鞋孤零零地躺在三米外。
林晚也看见了，走过去把鞋捡起来，拿回来放在她脚边。
“穿上。”
宁萌乖乖穿上。
“上去吧，”林晚说，“外面凉。”
宁萌点头，但没动。
“你先走，我看着你进去。”
宁萌看着她，忽然说：“你明天还来吗？”
林晚笑了。
“来。”
“图书馆？”
“嗯。”
“老时间？”
“嗯。”
宁萌这才放心了。
她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林晚还站在原地，月光下，她的轮廓温柔得不像话。
宁萌冲她挥挥手，然后跑进宿舍楼。
一口气跑上三楼，冲进宿舍，扑到床上。
小圆被她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问：“你干嘛去了？”
宁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下去见个人。”
“谁？”
“林晚。”
小圆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什么？现在？半夜？”
宁萌点头。
小圆看着她，忽然问：“你们……在一起了？”
宁萌想了想。
在一起了吗？
好像还没正式说。
但又好像，早就在一起了。
“不知道。”她说，“但她说她等了我很久。”
小圆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
“行了行了，明天再想，先睡吧。”
宁萌点头，躺下。
但她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给林晚发消息：
【到了吗？】
【到了。】
【睡吧，明天见。】
【好。】
【晚安。】
【晚安。】
宁萌看着那个“晚安”，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想，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不是心跳加速，不是紧张不安，是——
是安心。
是知道有人在等你，不管多晚，都会回你消息。
是知道有人把你放在心里，不管多远，都会在楼下等你。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宁萌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站在月光下。
林晚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光。
她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