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太阳并不刺眼,软乎乎的光落在身上,暖得人浑身发懒,连眼皮都忍不住发沉,只想窝回被窝里睡到天昏地暗。可我不能,昨晚和佐藤约好今天返校,哪怕心里揣着细碎的忐忑,也没有赖床的资格。
慢吞吞走到一楼客厅,屋子静得发空,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以往这个时候,奶奶总会坐在老位置,要么守着电视,要么慢慢打理小菜,满屋子都是温温的烟火气,如今只剩空荡荡的家具,连风掠过都没什么声响。
我还是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做了双人份的便当。指尖贴着饭盒边缘,心里轻轻发闷——明明知道我们只能停在朋友的位置,再也没法往前半步,可日复一日养成的习惯,怎么也改不掉,就像心底那份藏不住的在意,没法轻易抹去。
备好便当,我从冰箱拿了吐司,开了一罐蓝莓果酱,酸甜的酱抹在吐司上,是最省事的早餐。我向来不喜牛奶的腥腻,只倒了一杯白水,小口嚼着吐司,嘴里是甜的,心里却轻轻揪着,想着待会要见佐藤,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角。
其实在星野表白之前,我就隐约察觉到了异样。她比以往更黏人,走路会挨着我,午休要坐在一处,看我的眼神里裹着细碎的柔软,我不讨厌这样的靠近,甚至习惯了这份陪伴,可我清楚,我们只能停在朋友的位置,没法再往前一步。
没什么复杂的缘由,我连自己都照顾得散漫,不懂怎么承接别人的满心欢喜,更不懂怎么维系恋人的亲密。把另一个人拉进我的生活,接住她全部的依赖,我不会觉得幸福,只会觉得手足无措,怕辜负,也怕拖累,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没法接受她的心意。
在我眼里,星野身上带着一种干净的疏离感,像被打磨得洁白的玉石,纯粹、清冷,沾不上俗世的泥土气。也正因这份疏离,旁人不敢轻易靠近,才得了“冰雕美人”的称呼,我倒觉得贴切,没有半分贬义,刚好是她的样子。
我原以为告白被拒后,她会消沉很久,会躲着我不肯见面,毕竟那样小心翼翼的心意被驳回,总归是难过的。可她当晚就打来了电话,语气忐忑又带着愧疚,为那晚的事道歉,我意外之余,心里反倒松了一点。
在我看来,那晚她的失控,不过是压抑太久的情绪找到了出口。奶奶生病的不安、孤身一人的茫然,让她满心委屈无处安放,才把藏了很久的喜欢说了出来,不是胡闹,是走投无路的依赖。我原本以为会是满腹的负面情绪,可她句句都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得像落在地上的尘,听着心里轻轻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软乎乎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心底最软的地方,她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低到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也不敢贸然伸手去接。
我不是没有触动,只是不敢把这份情绪直白露出来,太过刻意的安抚,只会让她误会还有余地。我更怕再留在原地,看着她红着眼的模样,会狠不下心拒绝——我向来,很难推脱星野的请求。
所以我选择转身离开,用一句平淡的晚安收尾,现在想来,或许是有些不近人情。可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这样做。
听电话里的语气,她已经慢慢平复了,今天在学校见面,应该不会太尴尬。既然让她受了委屈,就用小事弥补吧,今天见面给她带一瓶橘子汽水,放学再带她去吃点甜食,安安静静陪着就好,不用多说什么。也许有一天,她会遇到那个能稳稳接住她全部心意、把她捧在心上的人,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安安稳稳做她的朋友,陪着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