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海风在数日后终于变成了记忆里的一张旧船票。

引擎声低沉下来,螺旋桨搅动水面的声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船体轻轻碰撞码头的木桩发出的闷响————“信鸥丸”号靠岸的那天,箱根的天空正下着细密的冷雨。

铁锚重重扎进浅滩,斑驳的船身沾着未干的海水,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木质栈桥被海风浸得发深,散落的渔网与木箱间,鱼获的咸腥混着泥土的潮气,漫过整个码头。

港口的味道和公海截然不同,那是潮湿的柏油路、海藻腐烂的腥气以及远处山林里松木混合的气味。

闻人晓东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防波堤,感觉自己像是从深海被打捞上来的鱼,肺部一时间无法适应这低氧的空气。

不久前,船只刚靠岸,老厨师便领着闻人晓东走出船舱,身后是抬着简易担架的两名船员,躺在上面的自然是任桓之这位濒死的病人,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平的白纸。

海风把“天子”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她低头看了看担架上的任桓之————他依旧昏迷不醒,像是一尊被海浪冲刷上岸的苍白雕像。

两周的航行没有让他好转,甚至没有让他恶化......他只是维持着那种微妙的平衡,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线的风筝,却偏偏没有落地。

船员们正在甲板上忙碌,他们将捕捞上来的渔获装箱,准备就近售卖给当地的酒店或旅店。这是一艘改造船,手续并不完备,选择这种偏僻的码头停靠,大概也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闻人小姐。”

船长走了过来,这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船上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要离开了,关于任先生的情况......妳真的考虑好了、决定先在日本暂住一段时间?”

闻人晓东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任桓之的脸:

“以他目前的健康状态,长途跋涉与舟车劳顿只会让病情更加恶劣......”

“也对......”

船长点点头,看着闻人晓东把那件宽大的工装外套裹了裹紧。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

“嘛,虽然吧,谈不上是很熟络的朋友,脾气也很古怪......但,终归不会放着上门求助的人不管不顾,顶多就是嘴硬一些、表现得冷淡一些......本质是个好人。”

说罢,船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而且,那里离海远,离山近,空气好,虽然偏僻,但胜在安静......对于需要静养的人来说,没有比那里更好的地方了。”

“谢谢......”

这时候,船员们已经处理好了大部分渔获,他们开始协助闻人晓东将任桓之抬下船。

担架不算重,四个身强体壮的船员轻松合力应对,闻人晓东则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看着这些陌生人的背影,心里再度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份善意粗粝却真挚,实在是“仁义”的典范。

“嘿,小丫头。”

老厨师也走了过来,明显是要做最后的道别。

只见他递过一个信封,声音低沉道:

“我和船长,以及剩下那群混蛋们多凑了点钱,算是给任先生的医药费补贴......不多,别嫌弃。”

片刻后,又叮嘱道:“剩下的路,你们自己小心。”

闻人晓东接过信封,包装纸有些湿润,上面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搬运工我也已经联系好了。”船长吐出一口烟圈,“妳这个小姑娘肯定抬不动未婚夫的。”

“那个......搬运工的工作,也能搬活人吗?”

再三感激之余,闻人晓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让她觉得有些愚蠢的问题。

正在固定绳索的大副回过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没错,只要给钱,什么都搬。”

这句话带着某种道上(黑道)的幽默,让闻人晓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担架被稳稳地放在码头的混凝土地面上。

一段时间后,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缓缓驶入了码头。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内部的情况。

稳稳停靠在码头上,接着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哪怕是在并不寒冷的季节,这条围巾也显得格格不入。

外貌轮廓深邃,下颌线硬朗,明显上了年纪,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峻的气质。

身形结实,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与时代脱节的硬朗感————没来由地,闻人晓东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只觉得迎面走来的是一位仿佛从昭和时代的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特摄演员。

如果,假设说,“天子”也是《假面骑士》的粉丝,那么想必立即就能喊出初代假面骑士扮演者的名字......但很可惜她不是,因此自然联想不到藤冈弘这位昭和硬汉。

总而言之,男人是假面骑士......啊不对,是专业的搬运工!

戴着墨镜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么,这次的‘货物’是什么?”

或者说,是哪个人?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廉价的同情,只有交易和事实。

“请麻烦将这位女士和她的......”

随后,船员们协助他将生命宛若风中残烛任桓之抬上面包车————到底是专业人士,期间不曾提出任何质疑、流露出半点多余的情绪波动。

而车厢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看起来能装很多东西。

座椅已经被拆除,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垫子,显然是为了方便运送大型货物,或者特殊客人。

“费用已经结清了。”

船长走过来,准备作最后的告别,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

“拿着,这是公司的地址,也是我们的联系方式,虽然可能用不上,但......请保重,闻人小姐。”

“小姑娘,期待着日后还能再遇见。”老厨师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船舱,“新鸥丸”号还要赶往下一个港口,停留的时间有限。”

船员们也纷纷挥手告别,他们的笑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非常感谢!”

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闻人晓东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份恩情,她会始终牢记,发誓必定报恩。

“好了,小姑娘,上车吧。”

“好的......”

面包车的引擎声很响,掩盖了码头的喧嚣。

闻人晓东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信鸥丸”号渐渐远去,那些凶神恶煞却心怀侠义的船员们仍旧站在甲板上挥手。

她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轰轰轰————!(引擎轰鸣)”

面包车驶离码头,沿着蜿蜒的公路向深山驶去。

箱根的深山比闻人晓东想象的还要深————山路曲折,两旁是高大的杉树,树冠遮蔽了天空,使得光线变得昏暗。

面包车沿着盘山公路开了很久,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左右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的水幕。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从稀疏的民居变成了茂密的森林,空气里开始弥漫着硫磺和草木混合的湿润气息。

偶尔还能看到几座古老的石灯笼立在路边,上面长满了青苔。

“......”

闻人晓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内的空气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运转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她不需要说话,搬运工也不需要。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车子驶过一座古老的石桥,进入了一条更加狭窄的林间小道,路面变成了石板铺就,车轮碾过发出轻微的颠簸感。

“到了。”

再次开口时,已经是业务完成了。

搬运工把车停在了一条被青苔覆盖的石板路尽头,前方是一座被岁月侵蚀的鸟居,再往里就是那家温泉旅馆。

“啊,好的......”

闻人晓东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老的旅馆。

木质的墙壁斑驳褪色,爬满暗绿色的青苔,青黑瓦片间偶有破损,门口两盏红灯笼垂落,字迹模糊,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像被岁月遗忘的絮语。

庭院里的青石板嵌着青苔,几株古松与秃枝樱花树静静矗立,角落的石灯笼蒙着薄尘,周身浸着岁月的沉郁。

空气里混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的温泉水汽,清冽得沁人心脾,静谧得能听见风穿林叶的轻响,像《千与千寻》里藏在深山的秘境,古朴而疏离。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神灵从森林里走出来......但闻人晓东知道,这只是现实中的一处老旧建筑,没有任何奇幻色彩。

搬运工停好车,走过来打开后门。他动作熟练地将担架抬下来————他的力气实在大,随随便便就连担架带着人托举了起来,怪不得能干这个特殊职业。

果然是假面骑士......啊不对,在说什么胡话呢!

“谢谢。”

闻人晓东出言道谢。

搬运工摇了摇头,示意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随后帮着将任桓之抬进了旅馆的玄关。

“咦......?”

然而,玄关前的招待处没有人。

柜台后空空荡荡,只有一本落满灰尘的登记簿和一支干涸的毛笔。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服务员的笑脸,没有热茶的香气,甚至没有灯光......整个旅馆呈现出一副静悄悄的氛围,好似已经荒废倒闭。

但内部的陈设依旧很整洁————木地板被打磨得光亮,充作装饰品的古玩瓷器虽然已经褪色,但没有积灰,明显是被保养、清洁得很好,却依旧能窥见当年的精美没有积灰,角落里则摆放着插着野花的花瓶,花瓣新鲜......这种矛盾感让闻人晓东感到有些困惑。

“请问......有人吗?”

闻人晓东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随后,她尝试着在旅店内部略微转悠了一圈————走廊很长,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除此之外,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两侧是紧闭的纸拉门,门纸上画着淡雅的山水画。

又往里走了一圈,推开几扇纸门,里面的房间都收拾得很干净,榻榻米散发着干草的香气,却依旧瞧不见人影。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精心维护的空壳,等待着永远不会归来的主人。

“唔......”

闻人晓东停了下来,眉头微皱。

她开始怀疑船长的情报已经滞后,这家温泉旅店早就歇业倒闭了。

如果这里无法居住,那么任桓之的安置就成了问题......她甚至打算离开,寻找其他地方作为代替。

“看来是歇业或者倒闭了。”闻人晓东转过身,对搬运工露出一个苦笑,“抱歉,恐怕得麻烦你稍微加个班,我们可能要换个地方......”

就在她准备执行备用计划(其实根本没有)之际,旅店一楼某个房间的木推门突然被推开。

“嘎吱————!”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随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竟然是......一位巫女?

“......诶?”

对方穿着传统的白衣绯袴,腰间系着紫色的细带。

纯白色巫女服纤尘不染,轻薄衣料随动作轻扬,勾勒出纤细却坚韧的身形,像风中摇曳的芦苇,柔婉却不易弯折。

纯黑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柔顺无结。

发梢微卷,未梳发髻,也无任何发饰,任由长发垂落,遮住肩头与后背,透着清冷孤寂的气息。​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眉眼清秀绝伦,柳叶般的细眉下,墨黑色眼眸像浸在寒潭的黑曜石,清澈无垢。

小巧的鼻梁挺直,樱粉色唇瓣紧抿,无半分弧度,却自带着大和抚子的温婉气质,惊艳得让人失语————大和抚子......没错,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大和抚子中的大和抚子!

“搞什么......?”

闻人晓东自然会对这位巫女的出现深感震惊。

万万没料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能看到一位超级漂亮的大和抚子......这不符合常理,现代社会的温泉旅馆里,很少会有真正的巫女常驻,更何况是这样偏僻的地方!

而趁着闻人晓东愣神期间,这位身份未知的巫女款款走上前。

她的步伐轻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微微欠身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速记本和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将本子展示给闻人晓东看。

【请问,两位是来住店的客人吗?】

字迹工整,笔锋有力,不像是一个柔弱女子的手笔。

闻人晓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的,我们是被人介绍过来的。”

停顿片刻后,又补充了句:

“应该算得上是这里的一位熟客吧......自称是老板的熟人来着?”

巫女微微颔首,继续在纸上书写。

【原来如此,怪不得能寻觅到此处呢!】

“唔,是啊......”

好奇怪,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进行交流?

怀揣着这份困惑,闻人晓东眼睁睁瞧着巫女将本子翻过一页,写下一段新的内容,接着又递了过来。

【但是,实在非常抱歉,这间旅店的老板目前因故外出,离开前将店内的事务暂时委托给了妾身,由于目前人手缺少而导致未能及时迎接,还请见谅,妾身需要为先前的怠慢向各位贵客致歉】

闻人晓东看着纸上的字,心里的违和感更重了。

由巫女来暂时管理一家温泉旅馆,这实在有些新奇,或者说奇怪......而且,还是使用“妾身”这种古旧、甚至彰显身份的自称。

要知道现代日本女性很少使用,除非是在特定的角色扮演或者极其传统的家庭中。

话再说回来,对方没有说话,一直都只是用纸笔交流......是因为无法发声,还是某种特别的修行?

闭口禅这玩意倒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她刚产生了打算追问的念头,巫女的视线落在了闻人晓东身后濒死的任桓之身上。

“!?”

顿时,巫女露出紧张神色。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原本温婉的气质中多了一丝紧迫感,只见巫女连连在纸上写字,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

【疏忽了,现场居然还有如此伤重的一位客人,非常抱歉】

片刻后,继续在本子上飞快地写道:

【这位客人伤得很重!为何不送去医院?】

————非常合理的质询。

“嘛,该从何描述起呢......”

闻人晓东挠了挠侧脸,一副欲言又止的纠葛模样。

“......”

巫女的眉头紧紧蹙起,她看着任桓之苍白如纸的脸,又看了看闻人晓东明显有着难言之隐的模样,选择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在本子上写下了新的指令。

【请随妾身来,二楼有间向阳的空房,正适合病人休养】

随后,她赶忙招待、引导着闻人晓东等人入住。

搬运工很配合,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默默地跟着巫女上了二楼,不单单是出于敬业,也存在着不能让两个小姑娘干这种重体力活的立场。

【请进】

那间客房比闻人晓东预想的要宽敞,榻榻米铺得很厚,窗外是一片被雨水洗刷的竹林。

“这一路麻烦您了。”

闻人晓东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一点现金,想要递给搬运工。

搬运工摆了摆手,推了推墨镜:

“关于酬劳,船长已经预先付过了,我只是负责把你们安全送到。”

比划完一个“祝一路顺风”的手势,男人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沉默如山。

房间里只剩下闻人晓东和那位巫女,闻人晓东转过身,看着巫女,终于有机会询问心中的疑惑:

“请问,妳难道不需要事前征询一下那位暂时离开的店主的意见吗?而且还没有过问收费,万一我们这边囊中羞涩,其实付不起住店的钱呢?”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在商业社会,没有预付费用的住宿是罕见的,更何况是这样一家看起来有些神秘的旅馆。

巫女再次在速记本上写写画画,她的动作很优雅,即便是书写时也保持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写完后,她将本子展示给闻人晓东:

【这点小事,妾身还是能够做主的】

接着又写道:

【客人安危为重,收费之事,待店主归来再议也不迟,总能谈妥的】

交流完毕,巫女的眼神里露出浓重的忧虑,目光再次扫过任桓之的身体。

她似乎在审视着什么,那种目光让闻人晓东感到一阵心虚。

【请问,客人伤势为何如此严重?是遭遇意外了吗?】

“嘛,算是吧......”

闻人晓东立即搬出此前用来糊弄那些船员的理由,再次扯了个“逃婚恋人”的谎言。

“......”

然而,乍看不谙世事的巫女却再一次微微皱眉。

巫女看着“天子”,墨色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眉头微蹙,神色掠过一丝凝重,似是看穿了她的谎言,又似从任桓之身上察觉到了什么。

“噫......!”

闻人晓东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种被盯上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但这份凝重只持续片刻,便缓缓舒展,笔尖再动:

【无论如何,救人优先,妾身这就联系专业医生上门】

闻言,闻人晓东反应慌忙,连连摆手:

“不、不用了,有劳您的好心......但,我付不起那么昂贵的出诊费......”

她顺势提到被介绍过来这里暂住之际,有船员推荐自己一位听说很厉害的地下黑医,那个出诊费自己应该能付得起。

她不想太过麻烦刚认识的人,更何况面前的巫女擅自允许自己这个身份不明的人住下,已经非常有情有义了,不想在此基础上过多麻烦她。

同时,她在心里愈加嘀咕:就凭这位巫女目前为止的表现,对方似乎不是个普通人。

那种绝非俗物的气质,那种对伤势的敏感度,那双不一般的眼瞳,全都暗示着她背后可能有着复杂的背景......闻人晓东暗暗决定,在她面前应该小心行事,说不定就是某个大势力的人,在日本这个地界,自己如今可就连“强龙”都算不上。

巫女外表看似柔柔弱弱,但在某些特定方面似乎很强硬。

她摇了摇头,再次挥笔,写道:

【在生命面前,尊严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这句话写得很大,笔锋凌厉。

【这位客人,请允许妾身越俎代庖地提醒您,如果您真的很重视这位先生的话,就应该不顾一切以治好他作为第一要务】

“噫......!”

好“正确论”的发言!

【正规的治疗比廉价的偏方更重要,再说了,以这位先生目前的情况,普通的黑医可能处理不了,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治疗】

“嘛,确实呢......”

巫女抬起头,直视着闻人晓东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更何况,以妾身的立场,也不能对需要【驱魔】的人坐视不理】

“欸......?驱魔是什么”

闻人晓东下意识反问道。

这是一个敏感且特殊的词汇,在现实社会中,驱魔通常与宗教或迷信有关,与医疗无关,更加毫无疑问地不该出现在当下的场合。

“!?(动摇)”

巫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原本镇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慌乱,连连挥动袖子,仿佛在驱散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紧接着慌乱地在本子上涂涂改改,最后写下了“抱歉,是妾身口误了”。

【妾身是想说,这位先生说不定还需要一定的精神方面的治疗】

“是哦......?”

这都能看得出来?或者说考虑得太过全面了?

不愧是大和抚子中的大和抚子呢!

【总之,妾身现在就去联系医生来上门就诊,必须争分夺秒】

巫女合上速记本,转身准备离开————她的动作有些急促,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唔姆......”

闻人晓东一度被巫女的气势所压制。

她站在原地,看着巫女的背影,大脑飞速运转,冷静下来旋即想到,和不曾见面的所谓的船长认识的脾气古怪的温泉旅店老板娘,以及风评很棒的有本事的地下黑医生相比,面前这个巫女绝对更靠谱些。

毫无疑问,一个敢于独自管理深山温泉旅馆的巫女,一个能说出“驱魔”二字的巫女,她的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

退一万步来说,正规途径终究是更稳妥些,想着不能拿任桓之性命当赌注,因此也克服了心理矛盾,决定暂时接受巫女的好意,待到日后再报恩回去。

“等等!”思索完毕,闻人晓东她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巫女,“请问,这里有没有能打国际长途的电话?我想联系一下我的朋友。”

巫女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在纸上写道:

【很抱歉,这是一间很老的旅馆,并没有能够支持跨国通讯的电话,况且被山体遮挡,这边信号一直不太好】

接着翻过一页。

【不过,妾身会想办法的】

“谢谢......”

闻人晓东真诚地说,巫女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普通店主(代理)的义务范围。

“啊,对了,请问......”

但,巫女刚要转身继续离开,“天子”突然又想到忙活了半天,自己竟然还没有询问巫女的名字,包括自我介绍————这是一个基本的礼貌问题,尤其是在对方提供了如此多帮助的情况下。

因此,便怀着歉意再次叫住了对方。

“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呀......(小声的惊诧)”

巫女停下了脚步,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还没有自报价名,未免略显失态,

她缓缓转过身,身上的白衣绯裤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对着闻人晓东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角度完美,那是一种古老而庄重的礼仪,整个人也顿时切换回不谙世事的名门千金的气场。

那种强硬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婉的羞涩。

接着,她拿起了速记本,用清秀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她将本子翻转过来,面向闻人晓东。

纸上,是三个清秀而有力的汉字:

【星伽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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