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稀少的魔法天赋，是血统高贵的体现。
每当学会新的魔法，莱维娅都会迫不及待地展示给他看。
而哈维也总能提出一些连导师都未必想到的有趣想法，让她觉得新鲜不已。
久而久之，她甚至隐隐觉得——
哈维懂得的东西，比她还要多。
那大概是整日泡在书库里的成果。
莱维娅对此十分“欣赏”。
至少这种枯燥的努力，她是做不到的。
公爵常年沉迷魔法研究，府中许多时候，哈维是她唯一的听众。
只有哈维一直待在她身边，是她可以完全信任的对象。
莱维娅兴致勃勃地绘制了一遍魔力感应的魔法阵图。
可惜她等会还要去听家庭教师的授课，没办法直接演示魔法给他看。
即使现在还处于假期，但她作为公爵千金，享受一切尊荣的同时，也必须要接受更严格的教育。
看着刚刚画好的魔法阵图，莱维娅露出自得的笑意。
“就是这样！呵呵呵，没有一点偏差。”
说完她便将阵图交给哈维，露出一副期待的模样。
期待已久的东西，就这么简单地到了他的手上。
哈维面色不改地将那张莱维娅亲手画好的魔法阵揣进怀里，温和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大小姐。”
莱维娅撇撇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大小姐，再过几日便是学院的返校日，到时候您需要接受考核的。”哈维无奈地提醒道。
听到“考核”两个字，莱维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真是煞风景的话，可恶。”
随即提起裙边优雅起身，哈维恭敬地目送她离开。
整个上午的工作结束，离奴仆午餐的时间还有很长一阵。
趁人不注意，哈维独自回到了莱维娅的私人书库。
书库位于公爵府的塔楼内，属于她的私人资产。
他出现在这里十分合理。
金属大门上是公爵大人亲手镌刻的魔法封印，只有莱维娅授予的徽印之人才能进入。
塔楼由土系魔法直接构筑而成。
公爵大人就是同时掌握水、土、风三系魔法的上位魔法师——在整个鲁恩王国，这样的人物也屈指可数。
塔楼内部的光线略显昏暗，层层书架沿着墙壁盘旋而上，堆满了各式魔法典籍。
哈维将那张绘着魔法阵的图纸摊在手中，随即取出书库里的魔法笔，在地板上开始描绘。
书库本身设有防护法阵，能够隔绝魔力波动，是最合适的试验场所。
他低下身，依照图纸上的结构，一笔一划地勾勒符文。
珍贵的魔法材料在这座书库里并不稀奇。
符号以稿纸为中心向外延展，层层叠叠铺开，细密如蛛网。
——魔法阵。
以符文构筑的基础元素感应阵。
只要能够与元素产生共鸣，阵式便会亮起光辉。
那是所有魔法师踏入道路的起点。
然而魔力感应一向被视作贵族的特权，任何公开书籍中都没有相关的阵图记载。
因此，他只能另辟蹊径。
哈维屏住呼吸，将手掌按在阵式中央。
长久的凝视与渴望，让他的心跳快到近乎紊乱。
然而，过了许久。
空气里只有烛火跳动，符文始终沉寂无声。
没有光辉，没有得到回应。
哈维一遍遍尝试，神色从期待变为慌张。
——他真的没有魔法资质。
那一刻，不甘与绝望一同涌上心头。
哈维盯着地上的阵图，眼神炽热却又绝望。
他没有放弃。
刻录的魔法阵近乎完美，这说明法阵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是因为没有魔力驱动？那能不能利用生命力……”
生命拥有力量，也同样能够与魔法元素产生感应。
这是写在大小姐的《魔力素概论》《元素入门教程·第一卷》里的内容。
具体该如何使用，却没有完整的指导。
哈维想了想，咬破手指尝试再刻画一遍魔法阵图。
手指刚接触到魔法阵，鲜血如同受到牵引，立刻顺着符文的沟壑蜿蜒而下。
神秘的符文骤然间亮起。
有效果！
哈维脸色一喜，一阵眩目感扑面而来差点摔倒。
魔法石灯的光线突然一暗，随即彻底熄灭。
整座书库像被什么无声地吞没，陷入了死寂之中。
哈维感觉浑身发冷，他感觉有什么“回应”了他。
并非是呼唤，也不是什么感知，而是一种被凝视的错觉。
苍白的微光在阵式中央聚拢，边缘逐渐模糊，像是从深渊浮上来的一层云雾。
下一息，一只白玉般的骨质足尖踏出阵式。
哈维瞪大了眼，呼吸骤停。
对方很快走出了魔法阵，云雾聚拢在身下，如同匍伏的奴仆。
那道身影浑身覆盖着苍白的骨质。
如同冰与象牙雕刻出的外壳。
白色的软骨自它的腰间垂落于地，仿佛一袭礼裙的流苏，犹如活物般缓缓摆动。
这个未知的生命体近似人类，却又极为诡谲。
本应令人恐惧，却又透着一种不容亵渎的高贵。
对方走到了他的身前，深处修长的手骨触碰到他的脸。
“呵——”
“不惜献上鲜血，也要将终焉的神祗呼唤到这里……小家伙，你想要什么？”
幽蓝的火焰在漆黑的眼眶深处跳动，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哈维感觉心跳失控。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害怕的情绪，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
“我想可以使用魔法。”他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自己的愿望。
那神秘的存在仿佛对他的愿望感到有趣，发出了刺耳却又妩媚的轻笑声。
“魔法？真是个不合时宜的要求。”
“我名为——赫拉。”
“是司掌冥界的女神。”
“我掌管着生命的终焉之所，这里没有风暴，更没有火焰，只有无尽的沉沦。”
听完对方的叙述，哈维眼里的遗憾便越发明显。
连自称神明的生命都无法满足他的愿望，难道他渴求的，终究不可能实现吗？
再发动一次魔法阵会不会有所改变？
似是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
赫拉凝视着他，“可怜的小家伙，冥神给予不了你魔法的才能，但可以赐于你——权能。”
“那是什么？”
哈维露出迷茫的神色。
赫拉的声音总有丝蛊惑的味道，“冥神的权能，由你在人类世界代行。”
“……”
沉默许久，哈维低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会变成什么？”
他知道，对方是在向自己提出交易。
拥有力量，需要支付相应的代价——这是魔法师的共识，写在了每一本魔法著作之中。
赫拉有点意外他冷静的反应，语调温柔地说道：“你将成为伟大冥神的降神士。”
降神士——以自身为祭品，与神明签订契约的魔法师。
属于魔法师的一种分支。
但是，冥神……
哈维只犹豫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
再发动魔法阵不一定还会有效果，他必须要把握这意外的幸运。
“我，我愿意……”
看着面前的小男孩，赫拉眼底的幽蓝火焰都带上了某种笑意。
等哈维进行完蹩脚的礼仪。
幽暗的光芒涌入，冥神的气息如同潮水一般在书库内跌宕起伏。
一股冰冷的气息缠绕上了他。
从灵魂的深处迸发出强烈的灼痛感，与那股气息碰撞在一处。
“额唔——”他痛苦地咬紧牙关。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哈维感觉意识都要被撕裂了。
突然——
赫拉轻笑一声，“真遗憾，有人靠近。”
痛苦中的他还没明白这句“遗憾”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书库的门被推开。
莱维娅竟然出现在门口。
“哈维？你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哈维瞪大了眼。
“不要，不要过来！”
看见他极为痛苦的模样，莱维娅根本不听从他的警告，担忧地靠近。
忽然她的身子一僵。
书库那些幽冥的气息如同找到了新的目标，猛地扑向了她。
少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呼唤一声。
“哈……维……”
娇弱的身体瞬间被抽走了意识，直直倒向地面。
大小姐……
哈维呆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清楚地感受到——大小姐的生命力正在通过这些黑暗的丝线流向自己。
刚经历痛苦折磨的躯体，突然收到新鲜生命力的滋养。
鲜活的力量涌入血脉，带来更为强烈的刺骨与炽热。
灵魂在颤栗。
迸发的生命力，带来近乎成瘾的快感。
“……不，不行。”
哈维瞪着眼睛，如同风暴中的孤舟，拼尽全力抵抗着浪潮。
身后的赫拉发出愉悦的笑声。
她冷冷俯视着这一幕，欣赏着哈维那稚嫩灵魂的沉沦。
“可怜的小家伙，这是冥神给予你的教导。”
“感受生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