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走廊传来敲门声，厚重的房门被人缓缓推开。

哈维低着头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女仆。

厚重的刘海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

即使穿着执事服，他看起来仍有些单薄，甚至还不如身后的女仆身姿挺拔。

在他交叠的右手背上，印着一枚奇特的魔法纹印。

厚重的帷帐垂落在床铺的四周，将一切光线都挡在了外面，只留下烛台残存的微光。

空气里混着淡淡的熏香与少女寝室特有的甜味，一旁的长桌上摆放着女仆在凌晨送来的鲜花，上面还沾着晨露。

女仆们鱼贯而入，其中两人先去拉开了窗帘和帷帐。

熹微的晨光，很快点亮了寝室中的华丽装潢。

房间的主人是公爵府里最尊贵的少女，公爵大人的掌上明珠。

莱维娅·阿斯塔雷亚。

而他则是公爵千金的专属管家、执事——是她私人的卑**隶。

而手腕上的纹印，是属于莱维娅的徽印。

所以他有进入公爵千金寝室的权力，也有靠近莱维娅的权力。

毕竟他与莱维娅的首饰和衣裙都没有区别，是莱维娅的私有物品。

——多年前，哈维的双亲为公爵家而死。

是公爵大人大发善心，收留了他这个孤儿。

这是公爵大人家的仁慈与怜悯。

但哈维同样也清楚，他同样失去了自由。

鲁恩王国没有什么孤儿院制度。

哈维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无法独立生活。

他选择在那份魔法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唯一争取到的请求，是希望自己只属于当时同样年幼的莱维娅。

公爵当时答应得很爽快，甚至带着笑意。

一个卑微的孤儿，这个要求根本无足轻重。

小孩子的心思。

做出选择证明了他的聪慧，提出要求表明他有自己的想法。

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自那之后哈维便成了莱维娅的“影子”。

哈维走到床幔前，看向凌乱的睡床。

整块乌木雕成的巨榻，顶上有镀金的藤蔓纹饰，垂落下的雪白纱幔遮住了少女的睡颜。

掀开纱幔，深红织锦的床褥此刻被压得褶皱横生。

宽大的床铺上散落着几缕柔顺的水蓝长发。

睡梦中的少女微微皱着眉，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层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张雪白的面庞愈发精致。

被褥凌乱地铺在身下，柔软的曲线在薄薄的寝衣下若隐若现。

雪白的长腿同样也是随意地伸展着。

此刻的大小姐，看起来与平日里端庄冷傲的模样截然不同。

哈维垂下了眼帘，遮住那一丝无法避免的羡慕。

与他的清秀瘦削不同，莱维娅自小就被精心照料。

饮食、教育、体术……作为贵族，她什么都不曾缺少。

所以即使大小姐的年纪只比他大上三岁，却早已发育得玲珑有致。

但他认为自己也很幸运。

莱维娅是位温柔心善的千金小姐。

比起府中那些冷漠疏离的仆从，她从未将他视作随处可弃的物品。

她甚至会因为他的提醒，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拥有主动道歉的勇气。

这一点让哈维既感到意外，也有些愧疚。

莱维娅的信任是真切的，并且带着毫不掩饰的天真。

哈维低声道：“莱维娅小姐，您该起床了。”

少女缓缓睁开了眼，浮现出短暂的迷茫。

直到对上了他的目光，立马便化作温柔的笑意。

“早安，哈维。”

——她对他很好。

如果没有这么好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更加坦然地利用她的信任，逃离这里。

他并不想做一辈子的奴隶。

“早上好，大小姐。”

哈维那清秀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需要我的服侍吗？”

莱维娅懒洋洋地伸出双手，有种撒娇的味道。

这个动作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

哈维叹了口气，弯身将她抱进臂弯，让她坐起身来。

少女身上残留着睡梦的余温，淡淡的香气近在鼻端。

哈维抿着嘴，熟练地替她披上那件早已准备好的蕾丝小衣。

这是莱维娅的要求。

他不愿意负责为她清洗身体，因此莱维娅要求这件事不能交由其她人之手。

算是她的任性，反正经他数次沟通无效。

哈维也没有办法，即使那些年长的女仆私下向他提醒过。

但他毕竟只是奴仆，没有权力拒绝主人的要求。

忍受那股温热的香气，哈维替莱维娅系好最后一根丝带，便退到一旁。

随着指令，女仆们立马上前为莱维娅更换衣裙。

今天有礼仪的课程，她需要好好打扮。

更换繁琐的宫廷礼裙，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

一层又一层的裙摆、蕾丝、紧身束腰。

淡金色的缎带环绕交叠，女仆分开负责穿衣和梳头发的工作，配合得十分默契。

整个过程会耗费极长的时间。

长发分成几缕，盘成复杂的宫廷造型。

银质发梳掠过水蓝色的发缎，点缀的宝石饰针依次插入，折射出晨光。

哈维静静地站在一侧。

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仿佛一尊雕像。

直到最后一枚宝石的发针固定在发髻上，女仆们收手后退。

莱维娅坐在高背的梳妆椅上，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勾勒出她的剪影。

繁复的宫廷礼裙将她衬托得宛若华美的女神像，端庄典雅、无可挑剔。

少女转过来看向他，蓝眸在背光下透出一点亮光。

“哈维。”

哈维微微低头，声音一如既往恭顺。

“我在，莱维娅小姐。”

“看起来……如何？”

她的笑意浅浅，抬手打量着手腕的银饰。

哈维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嘴角带出一丝温和的弧度。

“和以往一样美丽。”

好看的眉眼跟着弯起，莱维娅因为他这句回应就能够满足。

面对那单纯的笑容，哈维垂下眼帘。

女仆们收拾好饰品与需要清洗的衣物，躬身准备告退。

哈维连忙提示道，“辛苦您，女仆长，还请把餐车推进来。”

为首的年长女仆抬眼看了他一瞬，一言不发，只是点了点头。

偌大的卧室暂时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被当成玩偶一般摆弄了这么久，莱维娅早已从睡意中清醒。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

“哈维。”

“莱维娅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我昨天学会了新的魔法。”

莱维娅欣喜地向他分享自己的收获，“梅丽导师昨天给我讲解了一种新的魔法阵。”

“跟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魔力感应阵’的想法很像。”

“只要把魔法阵完整构筑出来，就能感应到周围的魔力流动。”

说到这里，她忽然有些不满地看向哈维，“可惜你总是待在书库里，我没办法立马告诉你。”

魔法契约在哈维手背上刻下了莱维娅的私人印记。

凭借这枚印记，她可以随时感应到他的位置。

只是哈维几乎整日待在她的私人书库里，这个能力几乎派不上用场。

——除了清晨，用来提醒他准时出现。

“那，真是太好了。”

哈维衷心地为她高兴。

只是那笑意之下，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

魔力感应。

那是能够改变命运的魔法。

也是——

他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