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尔已经迈步往前走了，她走得很慢，很随意，像是在月光下散步。
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她的身后，那匹马突然跪倒在地，没有任何预兆，那匹马的四条腿同时一软，轰然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发抖，脑袋低垂，贴在地面上，发出低低的哀鸣。
它的眼睛里满是恐惧，那种来自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远处的蜥蜴领地里，灯火开始晃动，有嘶叫声传来，惊恐的，大声的。
瞭望塔上的黑影在奔跑，火光在摇晃，有人在喊叫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只剩下慌乱的杂音
然后。
“轰！”
娜尔动了。
赛西菲娜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那是纯粹力量爆发出来的的速度，快得她眼睛都跟不上。
黑影掠过荒野，掠过那片开阔地，下一秒，蜥蜴领地的方向就传来震天的巨响。
火光冲天，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某种更炽烈的，带着暗红色泽的光芒。
光芒炸开的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某种巨大的，撕裂的声音，那是建筑倒塌的声音，是身体被撕裂的声音，是生命被碾碎的声音。
赛西菲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独角兽的鬃毛，独角兽轻轻打了个响鼻，不安地踏动蹄子。
小树娘骑着马追上来，探头往前看，那匹马好不容易跑到近前，腿一软，也跪倒在地。
小树娘“哎呦”一声，抱着天翼龙滚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踮着脚尖往前看。
“哇哦。”小树娘惊呼道，眼睛亮晶晶的。
“她生气了！”
赛西菲娜没有说话，那边，火光渐渐弱下去，惨叫声也停了，只剩下噼啪的燃烧声，和某种偶尔响起的建筑倒塌的巨响。
又过了一会儿，娜尔从火光中走出来，她走得很慢，很随意，像是在月光下散步归来。
她的衣服上沾了血，脸上也沾了血，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但她走得很平静，呼吸平稳，步伐从容，像是只是去散了步，顺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娜尔走到马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匹跪在地上的马，暗红色的光芒注入马的体内，那匹马浑身一颤，然后慢慢站起来，四腿还在发抖，但已经能够站立。
娜尔翻身上马，赛西菲娜看着娜尔。
娜尔很不对劲。
她的眼睛变成了骇人的猩红色，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那种深像熔岩一样的猩红，那红色里映着远处的火光，像是燃烧着什么东西。
但只是一瞬，下一秒，那双眼睛就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娜尔没有看塞西菲娜，她只是抬起头，看向远方。
更远的地方，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站在高处，正看向这边，那是一座小山丘的顶端，孤零零地立着一块巨石，女人就站在巨石之上。
距离很远，远得普通人的视线根本看不清那个高度上的任何细节，但娜尔能看见。
娜尔能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睛，能看见那张漫不经心的脸，能看见那种让人讨厌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女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嘴角甚至可能还带着点笑意。
是蔷薇。
娜尔的眼睛又红了，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涌动。
她们还会再见面并且打一场至死方休的战斗。
娜尔知道。
蔷薇也知道。
远处，巨石上方，蔷薇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着魔王城的方向赶去，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娜尔也收回目光。
“走吧。”她说。
娜尔催动马，继续往前，马蹄踏过荒野，踏过那些被露水打湿的野草，朝着前方继续奔去。
赛西菲娜看着娜尔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夹了夹独角兽的肚子，跟了上去。
小树娘在后面喊：“等等我！你们等等我！”
她手忙脚乱地爬上马，把天翼龙重新固定在身前，天翼龙有气无力地趴在她前面，脑袋耷拉着，眼睛半闭，彻底放弃了挣扎。
那匹马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迈开步子往前追。
夜色更深了，月亮往西斜去，星辰在天幕上缓缓转动。
但消息比夜色传播得更快。
蜥蜴领主被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周围所有的地方，从一个聚居点到另一个聚居点，从一张嘴到另一张嘴，添油加醋，越传越离奇。
一个可怕的女人。
一个来着人域的女人
一个屠杀了一整个领地的女人，据说她只用了一击，就撕碎了蜥蜴领主的领地
据说她的眼睛会发光，红得像燃烧的炭，据说她走过的地方，地面都会留下焦黑的脚印。
她朝着这边来了，朝着伊莱娜的领地来了，她是来收复人域的失地的！人族的好日子要来了！
小镇中心的广场上，人群越聚越多。
火把的光芒把广场照得通亮，照在一张张兴奋的脸上，有人在高声说话，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想听清楚最新的消息。
“听说了吗？除了蜥蜴领主之外又有一个领主被杀了！”
“听说了听说了！还是个女人干的！”
“什么女人，那是天女！是来救我们的！”
“对对对，天女来了！我们的好日子来了！”
有人举起火把，有人喊起口号，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整齐，在小镇的夜空中回荡。
由人族和魔族组成的治安者们站在广场边缘，站成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但没有动，只是看着。
远处，在那条通往郊区的小路上，在那栋三层小楼的顶层，有一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张小小的床上，床上，希尔维娅抱着爱莉娅，沉睡着，爱莉娅的小脸埋在妈妈怀里，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床尾，维菈妮蜷缩着，也睡着了，她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取暖的小动物，呼吸均匀而绵长。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欢呼声。
很远，但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