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稠得化不开。
森林边缘,一匹马冲出来,马蹄踏碎那些银白色的光斑,在荒野上狂奔。
娜尔伏在马背上,金色长发被风扯得笔直,向后飞扬。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那个方向,穿过这片荒野,穿过一些弱小魔族的领地,是伊莱娜的领地。
娜尔手拉紧缰绳,腿敲打马肚。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某种更轻盈的蹄音。
“娜尔!你慢点!”
赛西菲娜骑着独角兽追上来 那独角兽浑身雪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一团会移动的月光。
它的四蹄轻盈点地,跑得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月下散步。
但赛西菲娜的表情可没那么从容,她的眉头拧着,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寒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她抬手拨开挡在眼前的发丝,朝前方那道黑影喊道。
“我们没说不和你一起去!但至少得先把天翼龙带回去!这也是委托内容的一部分!你不是雇佣兵吗?不应该负责到底?”
娜尔没有回头。
“我的委托内容是讨伐龙。”娜尔的声音从前方的夜色里传来。
“没说要给她带回去。”
“你!”
“而且,”娜尔打断她,声音里多了一丝什么,很轻,但赛西菲娜听出来了——那是压着火的焦躁。
“我现在有比委托更重要的事。”
赛西菲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不远处,一匹马正吃力地追上来,那匹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脚步踉跄,却还得驮着两个人,不对,是一颗树加一只龙。
小树娘骑在马上,用两根细长柔韧的枝条紧紧捆着天翼龙,把她固定在自己身前。
天翼龙缩小了身形,被她勒得死死的,动弹不得,那匹马累得直喘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杂音,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哎呀,你别乱动!”小树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叽叽喳喳的。
“哇!你这羽毛粉**白的,好漂亮啊!我可以拔几根做装饰吗?”
天翼龙扭动身体,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那吼声被勒得变了调,听起来更像委屈的呜咽。
“要不我把你放开,你化作龙形,你带着我飞,超过前面那两个傻呗怎么样?”
小树娘继续说,完全没理会天翼龙的愤怒,还往前凑了凑,仔细端详那对收拢的翅膀。
“你的翅膀看起来好有力气,肯定飞得很快!比这匹马快多了,这马都快累死了你看见没?”
天翼龙又低吼了一声,这次带着点绝望。
“你的尾巴可以收起来吗?”小树娘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身子往前探,脑袋都快凑到天翼龙身上了。
“收在哪里了?让我看看——”
小树娘边说边不老实地伸手去摸,天翼龙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剧烈扭动身体,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
那匹马被吓得一个踉跄,前蹄一软,差点摔倒,马背上的小树娘和天翼龙一起往前栽去,小树娘的枝条下意识地收紧,勒得天翼龙又是一声惨叫。
赛西菲娜回过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她扶了扶额,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揉了揉。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小树娘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起头,一脸无辜。
“我在跟她聊天呢!”
“她不想跟你聊。”
“你怎么知道?”小树娘歪着头,认真地看着赛西菲娜。
“她又没说不聊。”
天翼龙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哀鸣,脑袋耷拉下去,彻底放弃了挣扎。
赛西菲娜懒得再理她,转过头,轻轻拍了拍独角兽的脖子,独角兽会意,加快脚步,再次追上前面的娜尔。
两骑并排。
赛西菲娜侧过脸,看着娜尔,月光下,娜尔的侧脸线条锋利,嘴唇紧抿,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行,”赛西菲娜开口,声音放平了,带着劝说的意味。
“你要去,我不拦你,但你能不能隐蔽点?这么大张旗鼓的,生怕魔族那边不知道?”
娜尔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
赛西菲娜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我们这是在魔域,魔族的领地上,你就这么骑着马狂奔而去,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什么影响?”
“比如……”赛西菲娜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前方。
“你看那边。”
娜尔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借着月光,可以看见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那不是零散的篝火,而是成片的、有规划的灯火,聚居地的灯火。
这是一个蜥蜴人的领地。
“那是蜥蜴领主的地盘。”赛西菲娜说,声音里带着点警告。
“掌控着这片荒野的三个聚居点,手下有几百号蜥蜴人,你这么冲过去,他会察觉,会提前做准备,会让防线更难突破,说不定还会召集周围的领主一起围堵我们。”
娜尔看着那片火光,看着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轮廓,看着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的瞭望塔,看着塔上移动的黑影。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蜥蜴?”娜尔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很轻,很淡,却让赛西菲娜后背一凉。
“正好。”
赛西菲娜愣住了。
“正好?”
“我正想杀蜥蜴来着!”
娜尔勒住马,跳下来,她的靴子踩在荒野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站在原地,背对着赛西菲娜,面朝那片火光的方向。
赛西菲娜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
某个瞬间,她看见了奇异的景象,娜尔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展开。
好像是一对翅膀。
巨大的,漆黑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翅膀,翼展足有丈余,每一片羽毛都像淬过火的精钢,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那翅膀从她的肩胛骨处延伸出来,展开的瞬间带起一阵风,吹得周围的草叶伏倒一片。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那翅膀就消失了,快得像是一场幻觉,快得让赛西菲娜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