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如今的状况,我喃喃自语着。想来眼前这番末日般的场景正是那爆炸头期望的,不禁感慨着摇了摇头。
也是在这时回忆起商业街那场堪称胡乱的「大游行」,记得自己姑且是作为观众目睹了全局。那铁臂的佣兵在与警卫队斗智斗勇时,使用过类似的手段。
果然问题的中心还是多萝西吗。无论是和多萝西达成接触,与他培养感情,都是为了这一步?
既然如此,能把这仪式推进到这地步,关于他与魔族接触的时间点,大概率还要推前些。
尤其是得出了「雾」的本质,是某种改良过的古代魔法这点之后,我便明晓这事与魔族的关联之处……将现代魔法与古代魔法相结合,不考虑其所为的结果,的确是相当了不起的结论。
不然,也不可能把学院逼到这地步吧。
挑起眉头,我站在会议室门口,又瞄了眼里面其余的十席。这时完全看不见他们平常脸上的神气,仿佛统一了某种格式,一个个脸黑得像是炭似的,实在是难得的光景。
彻底覆盖城市的雾气,无差别地吸收包裹区域范围内人类的魔力。
而这学院若非有大结界的存在,早些时候就跟着一起沦陷——纵使有着大陆范围内最优秀的十二位魔法师,也没办法幸免于难。
因为,简单而讲,是我们从根本上被否定了。
宛如以前被否定的古代魔法似的,这时很讽刺地发生了立场颠倒。
铸就现代魔法基石的魔法节点这时却成为了拖累人类的事物,由体内运转魔力的人们,因魔法节点的存在而成了绝佳的魔力导体。此被雾轻而易举地夺去了魔力,变成了任人宰割的肥羊。
就连十二席也不例外…不,剥除掉首席吧,正在我们需要她出来站队的时候,那个混账又自顾自玩失踪了。
那么就是剩余十一席了——还要排除无法正常使用魔法的我,也就是正好十人。
大面积的雾气接触让这结界,以这近来几百年的历史中,最高负荷的状态运转着,正因如此,需要分出相当一部分的人维持结界的稳定性。
而外面恶劣的魔法施展条件,即便是平均黄水准的十席们也难以施展拳脚。无论是那些高规格的魔法理论,还是自豪的魔法节点,都沦落为了类似于纸老虎的玩具。
独自前往雾中调查更是无比危险的事情…没人说得上雾里躲藏着什么,甚至包括着魔族。
而这环境对于魔族而言,实在是不能再利好了。
我多么可惜自己没把留影水晶带进来,不然还能把这些家伙们难堪的场景记录下来。
自嘲地想着,我耸了耸肩膀。
难得地独自一人穿梭于走廊,正如同我记忆里的一样吵闹,尤其是对于我耳朵额外灵敏的这点来说,甚至该评价为吵才对。
熟悉的门扇,各个教室里慌张等待着老师交代的学生们。
我能明白他们作为年轻人的怨气,可总归是有这种不讲理的事情。作为年轻人就该习惯些,虽说这只是我落井下石的说辞。
叹气着,望向窗外。真要评判个没完,那这过于浓厚的雾也太过于煞风景,本该能在这时看见外面的星星才对。
那本该会很美丽。
……
主动用大脑隔离着听见的声响,我一步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中途自然是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间教室,即便如此也熟视无睹着,当做余光中闪过的景物只是幻觉,即便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也都无所谓。
没错,只是幻觉。
“你在门口发什么呆,凯瑟琳小姐,我差点都要撞到你了。”
恍然,此刻传入耳中的声音怎样也无法视作幻听。诚然,我也没办法再将眼前的脚步当作是自虐过头的幻觉,因为她确确实实站在这里。
缓缓抬起头,自己打开的门扇后,紫发的教师正站在那里等候着。她无奈地抱着手臂,像是发自内心对什么窝火一样,脚尖点着地面。
我颤抖着嘴唇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带挤出语句。
“……昨晚没睡好。”
“你最近有什么忙的,考试不已经……真的假的,你还想着要掺合?”
“…今晚就能进行了。”
“今晚?这样啊,今晚……”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难堪,只好是停下了充满既视感的对白。吐着舌头在我面前装傻着,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
“好啦,这次和我完全没关系。我就只知道我眼前的白痴熬穿了三夜,还有她现在想去搏命这件事。”
“…我怎么……”
“喝光了我提神魔药的人就别问这些,说真的,你要是被我毒死了,我是真的晚上睡不着觉啊。”
她困扰着摇摇头,但很快意识到问题不在这,于是又重新飞快偏转了话矛。
“既然是凯瑟琳小姐……既然是我认识的雷瑟先生,那么想必也是有把握?”
“而假如你是睡昏头了,我就再提醒你一次,外面的情况很不妙喔。”
“没关系。”
是的,我有信心,有这样做的底气。
借由空气中密布的某种导体来传达魔力,强制性地使用他人的魔法节点。从这种角度来思考,其实那雾与雪片莲,本质上是相同原理的东西。
而且仅是这样也不够。问题的关键点也在于,我现如今彻底绝缘的魔法节点,更是完全没了被那雾掠夺魔力的可能性…
更是因为这个,我推断,用这种原理进行的魔力传导,魔力绝对不会凭空消失。而是被统一导向至某种容器——只需要去追踪魔力流就能明白其重点。
然后,那终点,想必也正是这案件一切的终点。无论是城里永恒安眠了的人们,还是因魔力亏空而暂且浅眠的人。
皆会到达终点。
……是的,我明白。
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舞台。为了让凯瑟琳·迪斯特作为英雄存在的,必然去做的舞台。
在这雾蔓延开的瞬间,我便意识到了这点。
然后,正是藉由这一发现。
我就明白自己为何要与那爆炸头分出个胜负的理由,明白自己为何没根据地厌恶他,作呕他的存在,以及为何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毁灭他存在的理由。
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情。
“这样啊,嗯,这样…”
她虽然没听到解释,但是看到我如今的模样,想必也能猜到我的意思吧?…脸部表情活跃些的确是有了好处,自己没必要多浪费什么言语。
她左摇右晃着犹豫好一阵,紧接着还是开口。
“…大家都不想让你去死,我只是想说这个。包括今天也是预感——你的那些学生拜托我过来劝劝你,说是作为同事的立场,说不定能方便些,但是…”
“……似乎还是失败了呢。”
“………”
“…那么,我问你,凯瑟琳小姐。”
“如何?”
“艾克又该怎么办。”
“……”
是我不愿提起的话题。我不禁将自己下半张脸往衣领里藏了藏。
自从在我面前说了,那样自以为是的宣言起。
直到今日,算得上三天的间隔。这人似乎就从人间蒸发了。
即便我如何联系莱昂多家,也没办法得出个相关的答复,最终只好因为时间紧迫而作罢。
说真的,要说不失望也许是骗人的,但我并没勉强他如何的意思,他可能只是有些后悔自己擅自下了言论,说到底是个孩子,又有什么可苛责的?
再加上我差点把他掐得窒息的一事…虽说也是他先动手的,即便如此,老师对学生动手,和学生对老师动手也是两个性质。后者该被称作求救,而前者只是泄愤……
………
暂且。
暂且。
暂且忘了艾克·莱昂多吧,
那小子会照顾好自己。总不能是在人间蒸发的三天内丢了命,像是他跟我保证的,我在雪片莲上依旧能感受到他的魔力。因此,我无比确信他是活着没错。
只要活着便足够,我就满意了。
……
“他会活得好好的。”
我就只能是这样回答。
而她想来明白我如何自欺欺人吧?…是啊,朝我露出轻蔑的表情,明白我都是在做些什么,明白我至始至终裝得如何糟糕。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可是,我不去做又有谁能去做呢?即便这样的逻辑快要导向癫狂的结果,但我却没办法停下行进。
从一开始,我就再没选择的权利了。
………
某种硬物塞进我的手里。
我低头看去,才发现是一个小巧的药瓶。再抬头看她,紫发的教师无可奈何笑着。
“那么,作为上次的回报——下次我绝对不帮你收拾烂摊子了哦。”
“凯-瑟-琳小姐~♪”
哼着愉快的语调,像是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一样轻巧。紫发的教师错身而过,让开前往办公室的前路,就像是同意了什么。
“………”
怎么说呢,多少觉得眼眶有些发烫,虽然是在自己耍帅时丢人的结果,可是我没办法忍住,所以我才说作为女性如何麻烦。
“…你的恋情肯定会开花结果的。”
所以我试着开口祝福。
“——说出来我不是显得更难堪吗!?”
…但她好像不太领情的样子。